止知其一
  地牢内热浪滚滚。对于手脚被缚这事,银霆叁百年前就知道要怎么做了。牢房里虽然没有任何突出的尖石可以磨断绳子,但银霆也已不是那个逃出花楼后巷的孩子了。
  她将反剪的双手从臀下艰难挪至身前,浑身汗透却不停歇。再咬牙以石壁顶住拇指,猛然发力使其脱臼,借关节松脱之隙从绳中抽出手掌,随即将拇指复位,全程一声不吭。
  王真听着她把脱臼的拇指接回去,“咔”地一声,干脆地仿佛她掰的不是自己的关节,而是根筷子。
  银霆顾不得喘息,马不停蹄地解开双脚的束缚,活动几下,跪行到王真身后。直到这时她才发觉,他身上除了新伤之外,大大小小还有很多陈年旧伤。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没有热气,在这火炉般的地牢里,他就像一块逆向流动的、散发着冷气的冰。
  先解开他再说吧。
  她低头去解他腕上的绳结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疼吧……”
  银霆指尖翻飞,头也不抬:“现在疼,总比被他们剖开丹田轻松。”
  绳索应声而落。她又绕到前边,正欲去解他腿上的死结,王真忽然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透着一股极其违和的阴凉,如置寒潭之底,顺着银霆的手背直往皮肤里钻,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我自己来。”王真低声开口,身子微微前倾。
  距离拉近,银霆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脸型方正,骨骼分明,可惜眉骨上那道纵伸的旧疤实在太扎眼了。那道疤很长,从眉骨一路劈到眼下,如果没有那道疤,这张脸可想而知该是何等俊俏。而比那道疤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幽暗中显得愈发古怪。本该是双清隽的瑞凤眼,眼白尚在,可眼珠……眼珠已无瞳仁与乌睛之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那片异常的漆黑终没有焦点,也没有光。银霆猛然意识到,古怪支出就是没有光。任何活物的眼睛都会有光,哪怕是魔物。可他的没有,如无底之渊,此刻正无声地与她对视着。
  银霆心中一凛。在这焚风阵阵之地,体温寒凉如冰,瞳中无界而不盲……这是中了毒,还是此人修了什么邪功?
  “你……中毒了吗?”银霆试探性地问。
  王真正低头解着腿上的死结。闻言,他的指尖在绳圈里绕了绕,慢慢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定定地对着银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