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水

一

池桉回到池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别墅侧面，沿着围墙走到安防系统的总控箱旁边。这是一个半嵌入墙体的小型配电箱，外面刷着和墙壁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螺丝刀，撬开箱盖。

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电线之外，还有一块她从未见过的电路板。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安防产品。

手工焊接，元件布局极其规整，每一处焊点都像是用机器完成的。但池桉看得出来——这不是机器的活儿。机器焊不出这种温度控制下才有的光泽。

这是人手工焊的。

一个手艺极好的人。

池桉没有动那块电路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读卡器，贴在其中一块芯片的针脚上，然后合上箱盖，退到别墅后院的角落里。

读卡器通过蓝牙连接到她手机上的一个app，开始复制那块芯片里的数据。

进度条走得极慢。

百分之三……百分之七……百分之十一……

池桉蹲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后院很安静。草坪上的自动喷灌系统正在工作，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远处别墅里，隐约能听到陈依婷和陆歆棠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很愉快。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七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

是一条消息。

来自king。

w，你在动池家的安防系统。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池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回复，甚至没有点开那条消息。

进度条继续走。

百分之四十二……百分之四十八……

又一条消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碰的东西，是谁做的？

池桉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ghost。

但她还是没回复。

数据读取完成了。

百分之百。

池桉拔下读卡器，塞进口袋，合上配电箱的盖子。她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没有理会，快步走向别墅侧门。

手机还在震。

king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雨点一样砸进来。

w，我不是你的敌人。

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池桉推开侧门，走进别墅一楼的杂物间。昏暗的灯光下，她背靠着门板，终于拿起手机，打开了king的对话框。

她只打了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king没有秒回。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池桉等不下去了。她关掉对话框，快步走上三楼，回到阁楼，锁上门，把读卡器里的数据导入电脑。

二

数据是一整套安防系统的底层架构。

池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套系统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只是监控和报警，还包括人脸识别、行为分析、甚至声音指纹识别。它可以追踪别墅里每一个人的行动轨迹，记录每一通电话的声音特征，分析每一次交谈的情绪波动。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安防系统。

这是一个监视系统。

一个为监视某个人而量身定制的监视系统。

而系统的核心模块——那部分最精密、最复杂的代码——全部指向同一个监控目标。

不是大门，不是车库，不是保险室。

是阁楼。

是她住的地方。

池桉盯着屏幕上那些代码，手指慢慢握成了拳头。

从她搬进池家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在看着她。

不——比那更早。

在她还没有决定住阁楼之前，这套系统就已经预设了阁楼为主要监控区域。

那个人知道她会住到阁楼。

在所有人知道之前。

三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king，是顾衍之。

“查到了。池家安防系统的核心服务器在a大。具体位置还没锁定，但范围已经缩小到三栋楼。”

池桉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运转。

a大。

监控她的系统，服务器在a大。

那个入侵她电脑的人，ip也在a大。

不是巧合。

“把范围发给我，”她回复，“我自己查。”

“你小心点。那个人知道你在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