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衣服上的毛边

这顿三年来没有冷眼、没有争吵、甚至可以说是“温馨”得有些诡异的早餐，在极其微妙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沈砚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抽出一张纸巾，极其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且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随后他站起身，极其自然且熟练地开始收捡餐桌上的残局。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因为刚才苏婉“大献殷勤”而产生的不知所措，更没有那种突然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倨傲。

而在餐桌的另一边。

苏婉依然坐在那张雕花的高背椅上，手里那半碗其实并没有怎么动过的白粥早就已经凉透了，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就那么痴痴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和沉迷，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忙碌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微微弯腰；

看着他那双长着一层薄茧却极其骨节分明的大手利索地叠起盘子；

看着他端着那个有些沉重的托盘，步履沉稳地转身走向那间满是油烟味的厨房。

在这一刻，在这明媚得有些刺眼的晨光里。

在这个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宽敞别墅大厅中，哪里还能找出半点那位身价几十亿，在整个滨海市呼风唤雨的高冷美女总裁的影子？

她甚至连平时那种精心维持的端庄坐姿都忘记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凌厉的骨架，柔柔软软地靠在餐桌边缘。

那张绝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上，不仅残留着刚才喜极而泣的红晕，更是浮现出了一种只有陷入热恋，并且失而复得的女人，才配拥有的极其满足和心安的痴笑。

【如果能这样看他一辈子，就算是用整个苏氏集团去换，我也愿意啊。】

苏婉在心底满足地喟叹着。

只要他不走，只要他答应了今晚去那个在所有滨海名流面前公开“丈夫”身份的酒会。

那她昨晚淋的那一场雨，甚至被刀割过一样痛的三年心防，就都有了融化的裂痕。

他还在尽心尽力地收拾桌子，不正是说明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割舍不下对这个“家”的眷恋吗？

然而，就在苏婉沉浸在自己那种强行拼凑出来的近乎狂热的救赎幻想中时。

沈砚端着托盘走向厨房的那一个侧身，却像是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突然划破了她眼前那层美好的粉红色滤镜。

苏婉那原本带着痴迷笑容的脸，猛地僵住了。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如同被什么极其尖锐的利器狠狠刺中了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沈砚的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沈砚身上那件衣服上。

如果是平时或者在那些匆忙的背影里，或许只会觉得这件衣服极其普通廉价罢了。

可是现在，当晨光肆无忌惮地打在那件衣服上，苏婉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她这三年来，从未去留意过的极其残忍的细节。

这件衣服，由于被反复洗涤了不知道多少百次，不仅原本的灰色已经有些泛白走形。

而且在沈砚因为端托盘而微微绷紧的肩膀处，布料甚至被撑得薄如蝉翼，几乎快要兜不住那坚实的骨架了。

最让苏婉感到心脏仿佛被人一把狠狠攥住的，是沈砚刚才弯腰的瞬间。

在他那由于干瘦却又因为长期做家务而极其有力的后腰处，那件针织衫的下摆边缘。

竟然有一圈明显起球甚至有些脱线起毛边的残破痕迹！

而当沈砚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碗时，那两条灰色的袖管被推到手肘处。

那原本应该是锁边的袖口，也有几根由于穿了太久而磨断了的极其刺眼的白色线头，正可怜巴巴地随着他冲水的动作而在半空中微微晃荡着。

“轰”

苏婉的脑袋里猛地炸开了一声闷雷。

那几根随风飘荡的破烂线头，还有那个洗得变形的衣摆，就像是几百个重重扇在她脸上的耳光，打得她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的双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双刚才还满是沉迷和幸福的眼睛里，瞬间被一层极其浓重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深切羞愧给彻底淹没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流理台前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的男人。

竟然就穿着这样一件连保洁阿姨都不一定会多看一眼的洗起了毛边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