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迟来的正义
“肃静!”
“被告人陈德福,利用其父时任县教育局副局长陈建国之职务便利,于一九九二年七月,伙同县教育局招生办主任王守正、县公安局户籍科科长赵有才,伪造,调包档案材料,成绩单,使其冒用原告刘光明之高考成绩,进入上京师范大学就读。”
“毕业后,被告人陈德福凭借该学历进入公职系统,历任县教育局干事、副镇长、县教育局局长。”
说完,审判长顿了一下,翻过一页。
“经查,被告人陈德福高考实际成绩为三百一十二分,原告刘光明高考实际成绩为五百八十七分,二者相差二百七十五分。”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现在宣判,被告人陈建国,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王守正,犯滥用职权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被告人赵有才,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陈德福,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其所获学历、学位证书依法撤销,公职身份依法取消。”
法槌最后一声。
“以上判决为一审判决,各被告如不服,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提起上诉。”
被告席上,陈德福低着头,西装皱巴巴的,跟三个月前在电视上接受采访时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什么教育公平。
他旁边坐着的陈建国,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倒是赵有才,被法警带走的时候还扭头朝侧边看了一眼。
侧边是原告席。
此刻,原告席上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刘光明。
五十三岁的他,满头白发,看着却比被告席上七十多岁的陈建国还老。
判决书念完了,他没动。
律师在旁边跟他说话,他没听见。
法庭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记者举着相机往这边拍,闪光灯一下一下的,他也没眨眼。
只是独自沉默,泪流满面。
三十年了。
一九九二年夏天,他考了五百八十七分,却没等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等来的只有三百一十二分的结果。
他不理解,去问,怎么可能三百一十二分,怎么没有录取通知书?
招生办的人说,就是这样,没有就是没有。
“不可能!”
他那年十八岁,站在招生办门口喊了一整天,无果而终。
二姐刘翠兰带着他去省城告状,走之前,四个姐姐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杀了,给他炖了一碗汤,让他补补身体。
大姐说,光明,你去找个说理的地方。
咱爹妈走得早,四个姐姐没本事,就指望你读书出人头地。
你读书那么认真,先前成绩也好,没道理才考三百一十二分。
后来,市里也好,省城也好,信访办的人把材料收了,说会查。
等了三个月,没回音。
又去,材料找不到了,让重新填。
填了,又等。
等到第二年开春,他收到一封信,信上盖着公章,四行铅字,经查,无误。
大姐和二姐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没有说话了,蹲在门槛上,拿袖子捂着脸哭。
三姐没来,因为本来在砖厂上班的三姐夫,被莫名的辞退了,她得多做杂工养家。
四姐也没来。
她本来在镇上小学代课的,结果校长跟她说,不用再来了,也只能抓紧出去找活干。
所以,刘光明没再找了,索性去了南边的砖厂打工。
搬砖,和泥,一天一块二。
手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指甲缝里的红砖灰洗不完。
后来,砖厂干了三年,又去了矿上。
矿上塌过一次方,他被埋了四个小时,挖出来的时候左腿骨折,在床上躺了半年。
三十岁那年,经人介绍,娶了隔壁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女人带着个四岁的男孩。日子凑合着过,没好过,也没散。
四十岁的时候,那女人走了。
不是死了,是跟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走了。
走之前把家里的存折和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八百块钱全卷走了。
顶替的事,最终还是家里人发现的,还是纯属巧合。
三姐做杂工,偶然听见闲言蜚语:“这教育局局长陈德福,怎么就这个水平?”
“不知道啊,听说人家当年高考,超常发挥了一两百分呢!”
“哎,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