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很给面子了

还没走到大棚跟前，就先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碗筷碰撞声和女人们的说笑声。

大棚外头，原本乌泱泱吃饭的人群已经散了，乡亲们八成是吃饱了，回家猫冬歇晌去了。

棚子里头倒是热闹。

张桂兰正领着负责煮饭的妇女们，哗啦啦地收拾着残局。十几个大木盆里盛着浑浊的碗水，她们挽着袖子，手在冰冷的水里进进出出，脸却被棚里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温雨馨正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左手边是李秀，右手边是孙晓晓。她自己碗里的饭没动几口，正拿着个小勺，一勺白菜，一勺猪肉炖粉条，耐心十足地轮流喂着两个小丫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慢点吃，别噎着，碗里还有呢。”

李秀和孙晓晓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像两只偷油吃的小花猫。

另一头，李山、李梁还有李发财三个长辈，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手里夹着烟，听着豺狼虎豹四兄弟，汇报着上午后山的明细。李山他们听得不住点头，时不时还插嘴问上一两句。整个大棚里，虽是饭后时光，却一点不显得懒散，反倒有种踏实过日子的忙碌劲儿。

李默他们这群人一出现，棚里的动静瞬间小了半截。

“哐当！”

铁勺被张桂兰重重地拍在案板上，发出一声巨响，把旁边正洗碗的一个妇女吓得一哆嗦。

“李默！”张桂兰一叉腰，一根手指头直愣愣地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你个小王八犊子，还知道回来吃饭？我瞅着全村的狗都吃饱了，就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跟逛庙会似的！咋地，等我老婆子八抬大轿去请你们啊？”

一边骂，她粗糙的手却已经抄起旁边一只干净的大海碗，拿起勺子，又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白菜猪肉炖粉条，堆得冒了尖，汤汁都快溢了出来。那架势，仿佛要把一整锅的精华都塞进这个碗里。

这通劈头盖脸的臭骂，让跟在李默身后的赵四和他那四个小弟，当场就石化了。

五个人，十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饥肠辘辘，迅速转变为震惊，再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那个在县里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默哥？

咋到了这儿，就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被指着鼻子骂，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想象中的场景，是默哥威风八面地走进来，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默哥来了”，然后好酒好菜地端上来。

可眼下这……画风不对啊！

李默对老娘的咆哮早就免疫了。他脸上不见半点恼怒，反倒挂着一副孙子见了奶奶似的讨好笑容，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娘，娘您消消气，消消气。”他嬉皮笑脸地从张桂兰手里接过那碗快要满溢出来的饭菜，热乎乎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暖洋洋的。他低头瞅了一眼，碗里大半都是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糊，粉条子都吸饱了肉汤，油亮亮的。

他吸了吸鼻子，感受着这股子夹杂在骂声里的、独属于老娘的彪悍母爱，心里头熨帖得不行。

“我这不是寻思着家里那堆下水不赶紧拾掇出来就坏了嘛，忙活了半天，真不是故意磨蹭。”

李彪和温雨明他们几个，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要是哪天张桂兰看见李默回来，和颜悦色地问他“儿啊，饿不饿”，那他们才真得找个墙角撞一下，看看是不是天要下红雨了。

两人熟门熟路地自己找了碗筷，温雨明走到正在给两个小丫头喂饭的温雨馨旁边，笑嘻嘻地喊了声姐，又冲着沈微甜甜地叫了声微姐，沈微笑着递给他一只刚洗干净的碗。温雨明接过碗，自己盛了菜，又夹了两个黄澄澄的苞米面馒头，一回头，瞧见赵四那五个人还跟五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哎，我说你们几个，傻站着干啥呢？”温雨明用胳膊肘拐了拐赵四，“等着长蘑菇啊？赶紧过来吃饭！我跟你们说，我大姨做的猪肉炖粉条，一绝！晚了连汤都捞不着！”

赵四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大口扒饭的李默，又看了一眼骂完人就转身继续洗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张桂兰，脑子里的处理器终于重新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