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隐忍

挨批会散了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了，高音喇叭关了，只剩下台子上那几块被踩裂的木板，在风里嘎吱嘎吱响。几个老狱警趁人不注意，快步走上台子，一左一右搀住狱长的胳膊，把他从台上扶下来。狱长的棉袄扣子掉了两颗，帽子不知掉哪儿去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结着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腿在发抖，

指导员是被两个人架着出来的。他的情况比狱长好不了多少，眼镜没了，鼻梁上有一道红印子，是被什么东西刮的。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脚的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板冻得发紫。

几个人把他们送进办公楼。红小兵跟在后面，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不许回家！在办公室写检查！深刻检查！明天一早要交！”

———

王卫东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站在窗边，借着外头路灯的光，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重，说话声很大，是那种故意放大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他转过身，从空间里悄悄拿出几样东西——一些饼干，几块糕点，用纸包的；还有几颗糖，他把这些东西揣进棉袄口袋里，又从桌角拎起暖水瓶，摇了摇，里头有水，还热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往走廊那头走。

———

狱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红小兵。

一个靠在墙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本语录翻着，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看见王卫东走过来，眼神立刻跟上来，像两根针，扎在他身上。

王卫东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不小，脸上带着笑，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得罪人的笑。他躬着身子，把暖水瓶往前举了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刚好能听见。

“两位领导，我给里头送壶热水。再盯着他们写检查，保证写得深刻、写得透彻。”随后王卫东拿出两包烟，给两个红小兵一人一包，递过去。两人接过香烟。

靠在墙上的那个红小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蹲着的那个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暖水瓶上，又滑回他脸上。过了几秒，他点了下头。

“进去吧。”

王卫东躬着身子，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又把门关上了。

———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出几道灰白的影子。

狱长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几张信纸，纸上一个字都没有。他的手搁在桌沿上，手指微微发颤。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认出是王卫东。

王卫东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暖水瓶放在地上，故意提高声音，用那种命令的、不耐烦的腔调喊了一句：“检查写得怎么样了？赶紧写！一定要深刻！态度要端正！”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人能听得清清楚楚。狱长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下，纸面沙沙响。

王卫东这才弯下腰，从暖水瓶后面把那个包着饼干的纸包拿出来，塞到狱长手里。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从袖子里滑出来的。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糕点、几颗糖，一并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