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只有上杉大人
  和服的下摆铺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优香跪下来。膝盖磕在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把父亲的肩膀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他的身体还很软——刚死不久的人都是这样,关节还没有僵硬,皮肤下面还残留著一点温度。但那点温度正在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低下头,看著父亲的脸。
  合著的眼皮。鬆弛的皮肤。花白的眉毛。
  风把一缕白髮吹到他额头上。她伸手把那缕头髮拨回去,指尖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凉凉的。
  她缩了一下手。
  然后重新伸出去,用指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著他的眉毛。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这个动作她小时候父亲对她做过。那时候她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父亲就坐在床边,用拇指捋她的眉毛。一遍一遍,很轻很慢。她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父亲说眉毛是顺著长的,顺著捋就能把病气捋出去。
  她烧了三天,父亲捋了三天。
  后来病好了,父亲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优香的手指停在他的眉尾。
  她想起更早的事。大概五六岁,父亲带她去上野动物园。她想看熊猫,排了很久的队,轮到他们的时候熊猫缩在角落里睡觉,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她瘪著嘴要哭,父亲蹲下来,用袖子擦她的脸,说“下次,下次爸爸早点来排队,肯定能看到”。
  后来他带她去了三次。第三次终於看到了。熊猫抱著竹子啃,啃得咔嚓咔嚓响。她高兴得拍手,父亲在旁边看著她笑。那时候他的头髮还是黑的,右腿还能正常走路。
  后来他的头髮白了。右腿开始肿,走路一瘸一拐。医生说痛风,要戒酒,少吃肉。他戒了一阵,组里有应酬又喝上了。她凶他,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著头,说“下次不喝了,下次真的不喝了”。
  下次还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