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佬王?回家!
王建国入籍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下午,他都窝在客厅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张入籍证书和当场就下发的证件——美国护照、美国驾照、社安卡,和去领事馆剪角注销后退还的原护照。
这本护照等了五年,就用了一次,就彻底作废了。
他拿着这些证件翻来覆去地看,看完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说高兴,的确有些高兴。
因为目前90年,在国内主流思想是美国月亮是圆溜溜的,能来美国就是光宗耀祖,能留下就是人上人,能入美国籍等于彻底改变命运。
谁有海外关系,谁就高人一等。谁能去美国,大家都羡慕。
美国货、美国片、美国音乐,全是高端时髦,就连老美老黑哥,很多女人都觉得长得帅,想嫁。
甚至很多人觉得——只要到了美国,捡垃圾都比国内强。
他如今一下子就成美国人了,说没有一点高兴,那是不可能的。
但高兴中又有点不高兴。
因为他小时候是听着红色歌曲长大,接受的教育是“西方是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学的是“打倒美帝”。
骨子里刻着家国情怀、集体荣誉,对体制既依赖又敬畏。
可如今,他是带着一整套红色三观,主动加入了曾经的敌国。
他一边觉得自己为了儿子,为了家庭,做出了正确选择,一边又隐隐觉得“不光彩,觉得这是变节”。
就这么拧巴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高兴还不高兴,就挺迷茫的。
王老头见大儿子这出,难得没骂他。
因为当初自己也拧巴了好一阵,用他好大孙的话说叫思想割裂。
一只脚踩在社会主义的岸上,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资本主义的船里,船开了,人还在回头看。
那种滋味,他懂。
王旭东晚上从领事馆回来,手里也拿着被剪了一角已经注销的护照,从今天起,他也是美国人了。
他就没王建国这种茫然,按苏清晏的话,他早已被资本腌透了。
从八岁坐在香港期货交易大厅里盯着报价板的那一刻起,他的血就已经不是红的了。
入籍对他而言,不是选择,是流程。
看着他爸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王旭东觉得不能就这么晾着。得找个人带他出去转转,领略一下资本的魅力。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接了,可能是看见来电显示了,声音中带着惊喜、谄媚,“boss吗,您最衷心的属下,树上翔太为您服务。”
王旭东心里骂了一句——这狗东西,还特么活着。
树上从他还没在广场协议赚那么多钱时就跟着他了。当时王旭东问他微软干的好好的怎么不干了。
树上说公司高层有个小鬼子,心里有些变态,受气了不敢打别人,就专门打他,有时候一天能扇他十几个嘴巴子,他还不敢反抗,得站好鞠躬喊“嗨”。
现在听到当初的天才来美了,他干脆把那个微软高层揍一顿就来投靠他。
王旭东明白了,以下克上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们国家老传统了。
那自己更不敢用他了,万一哪天克他怎么办?哪怕有系统保证他也信不过。
于是一开始先安排他干一些杂活,等防务公司成立就让他干老本行,销售。
去战乱地区推销安保服务,也应该算销售吧?
让他去两伊、巴勒斯坦、阿富汗、利比亚、巴拿马、安哥拉,反正哪里打仗,哪里乱,王旭东就派他去哪里。
可这狗东西命不是一般的大。
炸弹炸不死他,地雷炸不死他,连流弹都绕着他走。
每次出去,王旭东都以为这是最后一面了,可没过多久,这狗东西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身上带着新疤,手里攥着新合同。
王旭东一边心里骂,一边不得不捏着鼻子不断给他升职。
没想到树上更努力了,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要用更多的业务来报答boss的赏识之恩,绝不做白眼狼。
现在这狗东西已经是dsdg亚太区高级副总裁了,专门负责中东和非洲的业务拓展。
升职那天,树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说了句“谢谢boss栽培”,王旭东差点没把茶杯摔他脸上。
他打算再给树上点时间,等哪天没什么用处了就发配他回日本老家待着,是给他发个炸药包喊“天闹黑卡板载”冲锋,还是被上吊,目前还没想好,这个先待定。
“树上,你怎么在公司?”王旭东问。
“刚回纽约。从利比亚回来的,那边刚谈完一个业务,回来休整。”树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头还在。
王旭东沉默了两秒,昧着良心夸他几句,然后说:“不累的话你就过来,带我父亲出去转转。他刚入籍,心情不太好,你带他见识见识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树上笑了:“boss,您放心。我一定让伯父宾至如归。”
王旭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叹了口气,狗东西真难死啊。
过了没多久,树上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挨个鞠躬问好后看向王旭东。
王旭东挥挥手,对王建国说:“爸,我让树上带你出去转转,省的你在家纠结。”
王建国抬起头“哦”了一声,双眼无神地站起来,跟着树上往外走。
他的保镖自动跟上,黑色西装,耳麦,步伐一致,像影子一样贴在身后。王建国没注意他们,树上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冲领头的保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芭芭拉想了想,拿出一张黑卡递给树上。
树上本想说我有钱,可以请王先生,但见芭芭拉开始瞪眼,他没敢说出来,恭敬的双手接过。
没办法,老板身边的人每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车驶出庄园,王建国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长岛夜景,不说话。
树上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的表情,也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树上才开口:“伯父,您别想太多。老板让我带您出来,就是散散心。您想看什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我说就行。”
王建国“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树上想了想,对司机说了个地名。
车开进曼哈顿,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日式建筑前,没有招牌,门口只有一个穿黑西装的侍者,见他们下车,无声地拉开门。
王建国跟着树上走进去,穿过走廊,进了一个榻榻米包间。包间不大,灯光昏暗,一张矮桌摆在正中间,桌子周围铺着干净的垫子,还有一个穿着和服,脸画的像鬼一样的女人在弹着日式小调。
哼哼唧唧的。
王建国来了兴趣,原来是吃日料啊,他听儿子说过,这东西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保证肚子里长寄生虫,拉出来还能看见蛄蛹。
暂时放下心中的纠结,他盘腿坐在垫子上,打算尝一次。
树上走出去低声吩咐了一声,然后跪坐在王建国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