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凡敛财超过十万两者——夷其三族。”
“奴婢领旨。”
曹正淳迅速起身,袍角带起一阵微风,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的阴影中。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座,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纸页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根根细针扎进眼底。
魏忠贤 ** 才得势几年?竟能积下这般惊人的财富。
那么其他人呢?那些盘踞了两百年的勋贵,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世宦大族,他们又吞下了多少民脂民膏?倘若有一天,这江山真的倾覆了,他们大可以改换门庭,依旧安享富贵。
而自己呢?
或许只剩煤山那条路了。
他不愿认命。
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东西左冲右突,几乎要撞碎肋骨。
朱由检再次站起来,在铺着厚毯的方寸之地来回走动,靴底摩擦的细微声响持续了许久,才终于停下。”王承恩,”
他背对着老内侍开口,声音已沉静下来,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去传话给曹正淳。
让他暗中查,把朝中那些人的底细都给朕翻出来。
朕要清楚,这些年,他们到底从国库里搬走了多少银子。”
“是。”
次日清晨,奉天殿外。
官员们聚成几簇,压低的交谈声像夏夜草丛里的虫鸣。
“刘公,昨日东厂番役倾巢而出,究竟所为何事?”
“您竟不知?”
“若知晓,何必相询?”
“听说是去捉拿阉党余孽了。”
“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
您且看看这殿中——”
说话的人目光扫过周遭稀疏了不少的队列,喉结动了动,“缺席者甚众。
您说,陛下此番会不会……”
“陛下驾到——”
王承恩尖亮的通传声刺破晨雾。
所有交谈戛然而止,人影迅速归位,袍服窸窣作响。
朱由检在曹正淳与王承恩一左一右的随侍下步入大殿,登上御阶,落座。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声浪涌起:
“臣等恭请圣安,愿陛下 ** ,万 ** 。”
“众卿平身。”
年轻 ** 抬了抬手。
他没有依常例等待臣工奏事,而是直接唤道:“曹正淳。”
候在殿门外的宦官应声急趋而入,伏地行礼:“奴婢曹正淳,恭祝陛下 ** ,万 ** 。”
“起来吧。”
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将你昨日所获,说与诸位臣工听听。”
“遵旨。”
曹正淳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纸张边缘已有些卷曲。
殿柱的影子斜切过金砖地面。
朱由检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叩了叩,声音不高,却让满殿衣冠肃然一静。
“昨日清点魏忠贤余党,”
他目光扫过丹墀下低垂的冠冕,“一万两千人入狱,抄没的银两堆得库房门槛都快塌了。”
袍袖摩擦的窸窣声骤然凝固。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将象牙笏板攥得发白。
“朕清楚,”
年轻的皇帝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诸位袖子里藏的账本,比刑部卷宗还厚。”
扑通跪地的声响连成一片,玉带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臣等万万不敢!”
他站起身,织金龙纹在光影里泛起冷冽的弧度。
“不敢?”
尾音陡然拔高,惊起梁间栖鸦,“这江山姓朱,百姓是朕的骨血。
从今日起——贪一寸银,剥一层皮;卖一顶官,摘一颗头。”
话音砸在地上,他已转身踏出殿门。
王承恩尖细的“退朝”
追上来时,那袭明黄早已消失在廊柱尽头。
暖阁里炭火太旺,熏得人眼眶发干。
朱由检闭上眼,意识深处浮起一方光幕。
“签到。”
机械音在颅骨内震颤:“人物召唤卡已发放。”
卡片在虚空中旋转,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记忆被撬开一道缝——是了,那个世界里,三个穿飞鱼服的男人在暴雨中拔刀,血溅过褪色的牌匾。
“沈炼。”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试一枚生锈的铜钱,“召来吧。”
“三日内抵达。”
系统提示音尚未消散,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王承恩躬身的幅度比平日更深:“户部郭尚书求见。”
郭允厚几乎是贴着门槛挪进来的,官袍下摆沾着未化的雪屑。
“坐。”
朱由检指了指刚搬来的锦墩。
老人僵着膝盖半坐下,袖口微微发颤:“陛下……国库的银窖,昨夜清点时见了底。”
他停顿很久,终于挤出后半句:“您看是否先停些用度?”
炭盆里爆开一粒火星。
殿门外的脚步声刚远去,朱由检指尖还停留在奏折边缘,户部尚书的影子似乎还留在青砖地上。
内库那点银钱才捂热,讨债的人便到了跟前。
他摇了摇头,将摊开的折子往案几里侧推了半寸。
“臣……实在是万不得已。”
郭允厚方才起身时官袍下摆擦过椅腿的窸窣声,好像还在梁间绕着。
这位老臣总把惶恐挂在脸上,腰弯得比殿前松柏的枝桠还低。
年轻的皇帝摆了摆手,腕骨在袖口里突兀地动了动。”说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