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京城分别后,我便去了天津。”
吴三桂语气平淡,“这些物件,费了些周折。”
“全是天津卫的手笔?”
“火铳是指挥使给的路径。
炮……”
吴三桂顿了顿,“是在那边照着样子新铸的。”
多铎的眉毛立刻抬了起来:“仿的?”
吴三桂转过脸,海风将他后半句话吹得有些冷:“朝廷的炮,除了水师,没人能带出疆界。
别的路子,想都别想。”
多铎只得应声道:“你们朝廷铸的那些炮,和这些比起来如何?”
“官造火炮用的是上好精钢,我们没那本事炼出那么多钢,更刻不了膛线。
至于威力究竟差多少,贝勒回去一试便知。”
多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货物全数搬下商船后,吴三桂拱手道:“贝勒,货已点清。
您带的银子呢?”
多铎侧身向一名戈什哈低声吩咐几句。
几名八旗兵抬来几只沉木箱子,搁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吴三桂扫都没扫一眼,只朝身后家丁摆了摆手。
箱子被迅速抬上了船。
两人各自别过,带着手下分头离去。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
多铎忍不住从随行的箱中取出一件铁器——按登船时那人所教的方法,他握住柄,手指扣上某处。
“嘭!”
肩头猛地一震,他险些脱手。
抬眼望去,前方老树的躯干上已嵌进一枚铁丸,陷得很深。
多铎眯了眯眼。
明人的火器确实不同往日了,不仅力道更沉,用起来也省事得多。
身旁的佐领压低声音提醒:“主子,天快黑了。
这一带离毛文龙的营寨不远,咱们还是加紧赶路为好。”
“急什么?”
多铎望着渐暗的天色,“毛文龙这会儿正盯着豪格那边,没空过来。”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那铁器收回箱中,合上箱盖。
车队继续向北。
车轮碾过土路,藏在篷布下的炮身随着颠簸微微晃动。
多铎瞥了一眼,忽然挥鞭抽在马臀上。
他见过城头上那些炮火轰鸣的场面。
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到盛京,亲眼看看这几门仿出来的东西,究竟能轰出怎样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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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多铎派人往辽阳城外送去了消息。
接到消息的多尔衮没再停留。
既然该拿的已经到手,继续与城头上那人周旋便没了意义。
营帐很快收起,大军调转方向。
城头的袁崇焕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这就走了?在辽阳城外停了几日,除了头一天响过几声炮,之后再无动静。
如今竟直接拔营退去。
他摇了摇头。
辽阳与宁远两座城卡在要道上,位置太过紧要。
他最终只当对方是来探探虚实的,并未深想。
回到盛京,多尔衮径直去了正白旗驻地。
马车上的篷布被掀开,露出下面黑沉沉的铁器。
他走上前,伸手抚过冰冷的炮身,指尖慢慢擦过上面的纹路,仿佛触碰着什么温热之物。
多铎的声音从旁侧传来,硬生生截断了凝重的空气。”兄长,这些炮是吴三桂照着样子仿的,并非南边来的原物。”
多尔衮的眉峰微微聚拢。
弟弟将吴三桂所言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多尔衮沉默片刻,指尖在冰冷的炮身上敲了敲。”试。
明军的炮,我们领教够了。
看看他们仿出来的东西,能响成什么样。”
命令层层传下。
二十尊铁炮很快在空地上列成一排。
城里的贝勒们、几位披甲戴翎的臣子,陆续聚拢过来。
人影越叠越多,多尔衮朝多铎偏了偏头:“够了。
别再放人进来。”
炮手们准备停当。
一声令下,轰鸣猛然炸开,刺鼻的烟尘滚滚腾起,淹没了前排人的视线。
这些炮筒内壁光滑,没有那些曲折的刻痕,但仿制时全然照搬了天津卫炮的形制。
比起旧日那些笨重的虎尊炮,它们喷出的铁丸飞得更远,砸下的动静也更沉。
自然,若论打得准、用得久,终究不能和南边那些真正的利器相比。
可即便如此,围观的人群中还是响起压低的抽气声,许多道目光里燃起了亮光——往后,面对明军那骇人的炮火,大金总算能还手了。
炮声歇下,多铎弯腰从木箱中提起一杆长物。
他转向兄长:“哥,你摸摸这个。”
多尔衮尚未应声,一道身影已抢前半步,拦在了他与多铎之间。
是范文程。
他垂着眼,声音平稳:“贝勒,此物终究带些风险,大汗万金之躯,不必亲身尝试。”
多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视线掠过范文程,像掠过一件碍事的摆设。”南边来的人,胆子都跟米粒似的。”
他不再坚持,自顾自地从衬着油纸的匣子里取出一枚纸包弹丸,塞进枪机后侧的膛室,举枪、瞄准远处的草靶,扣下了机簧。
一声脆响。
铅子钉进了靶心。
多尔衮伸手接过了那杆枪。
它在掌中沉甸甸的,触手是硬木与冷铁拼接的质感。
他细细端详着每一个榫卯与接缝,忽然问:“能打多远?”
“还没量过。”
“这形制……和明军早前用的那些,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