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顾婉清的痕迹

桂花树下很安静。

沈郁欢和丰寒州都很沉默，但和以前的沉默又很不一样。以前在丰家，两个人坐在一起，空气里都是尴尬和疏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说什么。偶尔目光相遇，她会立刻低下头，他会移开视线，像是多看一眼都是多余。

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沉默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不是亲密，不是熟悉，而是一种……默契。两个人都知道刚才那段对话意味着什么，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风穿过枝头，桂花簌簌地落下来。有一朵落在沈郁欢的头发上，她没有察觉。丰寒州看见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一串钥匙。很旧了，钥匙环上的镀层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了底下暗沉的铁色。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玉坠子，雕成一朵兰花的形状，玉质温润，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婉姨的东西。”他说，“她留在茶室里的。我让服务生帮我找出来了。”

沈郁欢看着那串钥匙，目光落在那个玉坠子上。她认识这个坠子。顾婉清以前总是把它和钥匙挂在一起，每次拿出来的时候，都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两下。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顾阿姨，这个坠子好漂亮，是谁送的？”

顾婉清笑了笑，把坠子托在掌心里给她看。阳光照在玉兰花上，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

“我自己买的。”她说，“年轻的时候喜欢兰花，就买了这个坠子，一挂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

沈郁欢伸出手，拿起那串钥匙。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凉，玉质温润，兰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精细入微，连花蕊都清晰可见。她把坠子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字——婉清。

两个字刻得很深，笔划工整，可见刻字的人有多认真。沈郁欢用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两个字，忽觉眼眶有些发酸。

“你想留着吗？”丰寒州问。

沈郁欢抬起头，有些意外。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归你。”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是顾阿姨的遗物。”

丰寒州看着她，目光平静。

“婉姨的东西，她愿意给谁，就给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她把股份给了你，说明她觉得你值得。这个坠子，你留着吧。她不会介意的。”

沈郁欢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兰花。

三年前，顾婉清把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这三年里，顾婉清给她买衣服、买书、买琴谱，把她住的那间小房子布置得温馨舒适。但沈郁欢知道，那些都是“借”的，总有一天要还。她不敢把任何东西当成自己的，因为不属于她的东西，随时都会被拿走。

然而现在，她有了第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不是钱也不是股份，而是一个旧旧 玉坠子，但上面刻着对她很重要的人的名字。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她把名字留在了她的手里。

“谢谢。”她说着把坠子收进了口袋里。玉坠子贴着衣料，凉意慢慢散去，开始变得温暖。

丰寒州站起身。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沈郁欢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穿过院子，走过那条青石板小路。经过那口石缸的时候，沈郁欢停下来看了一眼。锦鲤在缸里游动，尾巴划出一道道涟漪，把水面上飘着的几朵桂花荡开又聚拢。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好看极了。

“你喜欢鱼？”丰寒州问。

沈郁欢摇摇头：“只是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