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余波
周景行跑了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丰氏大楼。
沈郁欢是早上接到丰寒州电话的。他的声音比昨天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一夜没有搬开。“警方确认了，他昨天夜里从缅甸边境进入了泰国。现在人在哪里，还不清楚。泰国那边已经在协助调查了。”
沈郁欢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月亮还挂在天上，只剩一弯细细的银钩。远处的金融区，丰氏大楼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她看着那栋楼，想起周景行信里的那句话——“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棋还没有下完。”
“丰寒州。”她说。
“嗯。”
“他不会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郁欢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知道。”他终于说。
“那你打算怎么跟公司的人说？”
“说实话。”丰寒州说，“他跑了。我们没抓住他。但证据还在，通缉令还在。只要他还活着，这件事就没有完。”
沈郁欢沉默了一会儿。
“股东们会怎么想？”
“有些人会失望，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觉得我们输了。”丰寒州的声音很平静，“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沈郁欢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月亮落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地之间是一片混沌的灰蓝色。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封信。信封已经被她攥得起了褶皱，边角卷起来了。她没有再拿出来看，不需要看。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周景行的语气，他的从容，他的挑衅，他说的那句“替我向寒城问好”，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上午九点，沈郁欢到了丰氏大楼。
大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有人看见她，声音压低了一些，但目光追着她走。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是那个替身。”“顾婉清把股份留给她的那个。”“董事会那天她站出来了。”她走过去了，没有停，没有回头。
电梯到六十七层，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王亚楠，总裁办的那个年轻女人。她看见沈郁欢，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沈小姐，丰总在会议室等您。”
沈郁欢点点头，往会议室走去。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丰寒州坐在主位上，陈志远坐在他右手边，另外两个股东也在。还有一个人——周董。他坐在角落里，老花镜拿在手里，没有戴。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灰白灰白的，像一张放久了的纸。
“沈小姐来了。”丰寒州说，“坐。”
沈郁欢在陈志远旁边坐下。陈志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手里的笔没有转，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各位，”丰寒州开口了，声音不大，“今天请大家来，是想通报一下周景行的事。昨天警方已经确认，他通过边境进入了泰国。目前泰国方面正在协助调查，国际刑警也已经介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股东开口了，不是陈志远，而是坐在周董旁边的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说话声音很大：“丰总，他跑了，那我们的钱呢？他在丰氏这么多年，挖走了多少钱？这些钱还能追回来吗？”
丰寒州看着他。
“警方已经在查他的资产转移路径。具体能追回多少，现在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国内的不动产和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冻结有什么用？”那个股东的声音更大了，“他把钱都转到国外去了，国内冻结的那些钱能有多少？我们这些股东跟着丰氏这么多年，不就是图个安稳吗？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周景行跑了，林纾也辞职了，丰氏的管理层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沈郁欢看见陈志远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周董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老花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丰寒州等那个股东说完了，才开口。他的声音没有变大，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丰氏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周景行在的时候，他做了一些事。他走了，这些事不会跟着他走。公司还在运转，业务还在进行，客户还在合作。接下来，我会亲自接管林纾负责的业务板块。短期内可能会有一些调整，但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至于周景行挖走的那些钱，我会追。不是因为我需要那些钱，是因为那些钱里有婉姨的心血，有各位股东的信任。我不会让它们就这么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那个说话的股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周董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丰总，你说要追，怎么追？周景行不是普通人，他在东南亚经营了那么多年，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都大。你说派人去追，追得到吗？”
丰寒州看着他。
“周董，您有什么建议？”
周董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
“我没有建议。”他说，“我只是提醒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丰氏需要你。”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老花镜，转身走了。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会议结束后，陈志远走到沈郁欢面前。他手里的笔又转起来了，在指间翻来覆去，像一个小小的钟摆。
“沈小姐，借一步说话。”
沈郁欢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陈志远站在光斑里，手里的笔停了。
“周董不对劲。”他说。
沈郁欢看着他。
“哪里不对劲？”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在丰氏二十年，跟婉清的关系最好。婉清出事之后，他消沉了很长时间。但这次周景行的事，他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董事会那天他没有举手，今天他又说那些话，不是反对，但也不是支持。他在等什么？”
沈郁欢想起灵境空间里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周景行在丰氏有自己的人。”周董事周景行父亲的老朋友，是丰氏的大股东，是在董事会上坐在丰寒州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人。如果他也是周景行的人呢？
“你是觉得他和周景行有关系？”沈郁欢问。
陈志远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在事情没有完全清楚之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