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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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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欢回到江城的那天,下了一场雨。飞机降落的时候,窗外的云层很厚,灰黑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饱了水,随时都会拧出雨来。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几下,有人惊呼,有人抓紧了扶手。沈郁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着周明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下周回来,他会坐哪一班飞机?她能不能在人群里认出他?她应该对他说什么?你好,我是你姨妈的朋友?还是你好,我是那个跟踪了你三天的人?

飞机落地的时候,雨还在下。她走出航站楼,看见丰寒州站在出口处,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他看见她,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回来了?”

“嗯。”

“伦敦怎么样?”

“灰的。和江城差不多。”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头顶放了一串小鞭炮。沈郁欢走在丰寒州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上车之后,丰寒州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来回回地刮着,沉默了一会儿。

“周明远给你打电话了?”

“嗯。在机场。快登机的时候。”

“他说什么?”

沈郁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雨很大,车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眼泪。

“他说他知道他父亲不是好人。他说他母亲临终前让他来找顾阿姨,他没有来。他说顾阿姨写了很多信,他母亲一封都没有拆开。他说他看了那些信,看了很多遍。他说他想回来。他说……”她顿了顿,“他问我能不能去接他。”

丰寒州沉默了很久。雨刷还在刮,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心跳。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丰寒州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雨中的街道。沈郁欢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街道,那些在雨里匆匆赶路的人,那些在公交站牌下躲雨的年轻人。她想着周明远,想着他一个人在伦敦,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他一个从未见过的姨妈,和一箱从未拆开的信。

“丰寒州。”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周明远回来之后,想见他父亲,你怎么办?”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见的。”他说,“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顾阿姨的外甥。她的外甥,不会去见一个还是她的人。”

沈郁欢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雨,心里那块冷了很久的地方,又开始有一点点暖意了。

回到住处,沈郁欢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把行李箱打开,把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挂起来,把顾婉清的玉坠子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最后,她把那封信和那张明信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抽屉里。她不想再看见它们了。至少今天不想。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丰寒州发了一条消息:“周明远说,他下周回来。具体时间还没定。定了告诉我。”

回复很快:“好。”

然后又是一条:“寒城想见他。”

沈郁欢看着这行字,想了想。丰寒城想见周明远。他是顾婉清的儿子,周明远是顾婉清的外甥。他们是堂兄弟,但从来没见过面。丰寒城在那间茶室里被关了十年,周明远在伦敦独自生活了十年两个人都是顾婉清牵挂了十年的人,但两个人都不在她身边。

“他同意了?”沈郁欢问。

“同意了。他说,他想见见婉姨的外甥。”

沈郁欢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声音沙沙的,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摇篮曲。她听着雨声,慢慢地睡着了。

三天后,沈郁欢收到了周明远的消息。是一张机票订单的截图,从伦敦希思罗到江城,下周三,上午十点落地。她在下面跟了一条消息:“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下周三,沈郁欢一早就到了机场。天还没亮,机场大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拖着行李箱,打着哈欠。她站在到达口,看着电子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伦敦来的航班,准点。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串钥匙和玉坠子。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她轻轻握住它,在心里说:顾阿姨,你的外甥要回来了。你等了八年,他没有来。今天,他来了。你看见了吗?

广播响了,航班落地了。沈郁欢站在到达口,看着那扇门,等着。门开了,有人走出来,拖着行李箱,打着电话,张望着接机的人。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然后她看见了他,周明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比照片上瘦了一些,眼镜换了,黑框的。他站在到达口,张望着,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然后停在了她身上。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机场里的广播在响,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道别,有人在说“好久不见”。沈郁欢看着他,看着这个顾婉清等了八年都没有等到的年轻人。

“沈郁欢?”他说。

“嗯。”

“我是周明远,”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明远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那间茶室里指甲刻在木头上的声音:“我想去看看她。”

沈郁欢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周明远跟在她后面,拖着行李箱,脚步很慢。两个人在停车场上了车,沈郁欢发动车子,驶出机场。

“先去看她,还是先放行李?”沈郁欢问。

“先去看她。”

沈郁欢点了点头,把车开上了通往墓园的路。雨后的天空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路两边的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张张干枯的手。车里的暖气开着,两个人沉默着。沈郁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明远,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脸上没有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平静,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墓园在城东的一座小山上,不大,很安静。沈郁欢把车停在门口,两个人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长,两边种着松柏,绿得发黑。周明远走在前面,沈郁欢跟在后面。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重,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

顾婉清的墓在山顶,朝南,能看见整个江城。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字——“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里。”沈郁欢站在墓前,看着那行字,想起顾婉清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是亮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天,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周明远站在墓碑前,低着头,看着那个名字。他站了很久,久到沈郁欢觉得天都快黑了。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他的手指在“婉清”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姨妈,”他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来晚了。”

风从山顶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松柏的香气。沈郁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