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共生

沈郁欢和丰寒州的关系，没有明确的开始，也没有隆重的告白。它像那棵桂花树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生长，根须在地下交错，枝叶在风中触碰，等到你注意到的时候，它们已经分不开了。

丰寒州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郁欢的小房子里。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只是中午路过，上来喝一杯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沉默了很久。窗台上摆着桂花树，床头柜上放着顾婉清的玉坠子，墙上贴着小月画的画——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五片花瓣，像一颗小太阳。

“你就住在这里？”他问。

“住了三年多了。”

“太小了。”

“够了。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大。”

丰寒州没有再说。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小，他坐下去，膝盖差点碰到茶几。沈郁欢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从那以后，丰寒州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一盒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坐坐。他学会了泡茶，用沈郁欢那套简单的茶具，泡出来的茶汤金黄透亮。沈郁欢有一次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他说：“在办公室里学的。买了书，看了视频，练了很多次。”沈郁欢笑了，没有说“谢谢”，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丰寒城和周明远也常来。周明远每次来都带牛奶，说是给丰寒城买的，顺便多带几盒。丰寒城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书，不看，只是坐着，听他们说话。他不太说话，但他在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安静的东西，不是压抑，是安稳。

林纾偶尔也来。她来的时候，会带自己做的点心，红豆糕、绿豆糕、桂花糕。桂花糕是用去年秋天存的干桂花做的，香气淡淡的，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沈郁欢吃的时候，会想起顾婉清。她也做过桂花糕，也是在夏天，用去年存的干桂花。她说，桂花要存一年，味道才醇。沈郁欢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酿出味道。

七月中旬，江城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阳光白花花的，照在柏油路上，蒸腾起一层透明的热气。沈郁欢不太出门，每天早晚给桂花树浇两次水，其他时间就待在屋里，看书，喝茶，听收音机。收音机是顾婉清留下的，老式的，能收好几个台。她最喜欢听一个讲故事的频道，每天下午两点，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讲各种民间故事。她听着听着，有时候会睡着，醒来的时候，故事已经讲完了，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那天下午，沈郁欢正听着收音机，门铃响了。她打开门，丰寒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一袋苹果、一盒点心。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短裤，运动鞋，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

沈郁欢让开身，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他去厨房洗了手，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沈郁欢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

“今天公司没事？”

“上午开完会了。下午没什么事。”

“那你可以在办公室休息。”

“办公室太冷了。空调开得太低，头疼。”

沈郁欢看着他，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因为冷才来的，他是因为想来。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两个人坐着，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光斑慢慢地移动着。丰寒州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沈郁欢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个终于放松下来的人。

她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坐回椅子上，继续听着收音机。故事开始了，那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讲一个关于桂花树的故事。说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丈夫每天浇水，妻子每天施肥。树长大了，开花了，满院飘香。后来丈夫死了，妻子一个人照顾那棵树，每天浇水，每天施肥，从不间断。有人问她，你一个人，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她说，树在，他就在。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丰寒州醒来的时候，故事已经讲完了，收音机里放着广告。他睁开眼睛，看见身上的薄毯，愣了一下。他坐起来，看着沈郁欢。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

“你怎么了？”

“没什么。听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桂花树的。”

丰寒州没有追问。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郁欢。”

“嗯。”

“周末，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