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画像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她每天晚上都来。站在桂花树下，对我笑。她说，你好好待着。我等你。”

沈郁欢看着他，心里很复杂。“你好好待着。不要让她等太久。”

周景行点了点头。“不等了。她来了。她每天来看我。我在里面，她在外面。但她来了。她看见我了。这就够了。”

沈郁欢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景行，念婉画的外婆，有头发。你画的那棵桂花树，念婉也会喜欢的。她会在墙上贴很久。”

她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身后，她没有听见声音。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道光，看着那棵桂花树。他看到了，就足够了。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念婉躺在她旁边，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看见沈郁欢，笑了，喊了一声“妈妈”。沈郁欢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早，念婉。今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去看桂花树。”

她起床，给念婉换了衣服，喂了奶。念婉自己穿上鞋子，左脚穿进左脚的鞋，右脚穿进右脚的鞋。她穿好了，站起来，走了两步，笑了。“自己穿。”沈郁欢笑了。“对，自己穿。你长大了。”

她牵着念婉的手，走到院子里。桂花树开了，花比昨天更多了，香气比昨天更浓了。念婉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喊了一声“花”。沈郁欢笑了。“对，那是花。桂花。外婆最喜欢的花。”念婉又喊了一声“花”，伸手去抓。她够不到，沈郁欢把她举高一点，她抓住了，握得很紧。

“念婉，你昨天在梦里给外公画桂花树了吗？”

念婉想了想，说“外公，树”。

“对，外公收到了。他看了很久。他说，跟你梦里的一模一样。”

念婉笑了，把那朵桂花握得更紧了。她抓住的，不只是花。是外公的梦，是外婆的笑，是所有爱她的人的心。他们都在看着她，因为她长大了。她会自己吃饭，自己穿鞋，自己走路，自己看云，自己问问题，自己讲故事，自己画画。她是她自己。她是念婉。

沈郁欢抱着念婉，站在桂花树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它们说的，没有人能听懂。但沈郁欢知道，它们在说——画收到了。外婆收到了，外公收到了，所有在远方的人都收到了。他们收到了，就会记得。记得，就不会忘。念婉抓住了那朵花，不会丢。一代一代，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