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年年有海
海边回来后的第三天，沈语冰又睡不着了。
半夜爬起来，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枣树梢头。她看着月亮，想着海。想着海浪拍岸的声音，想着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想着那无边无际的蓝。
夏九州披着衣服出来，坐在她旁边。“又想了？”
沈语冰点头。“嗯。想海。”
夏九州笑了。“那明天再去。”
沈语冰摇头。“不去。说了等夏凡的事办完再去。”
夏九州揽着她。“等什么？想去就去。孩子的事是孩子的事，咱们的事是咱们的事。”
沈语冰靠在他肩上。“你变了。”
夏九州问。“哪变了？”
沈语冰说。“以前你只会说‘等以后’，现在会说‘想去就去’了。”
夏九州沉默了一会儿。“在祖地里关了三十年，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等不起。”
第二天一早，夏凡又被叫起来开车。他昨晚处理龙门的事到凌晨两点，刚睡下不到四个小时。但韩君瑶一推他，说“妈又想去海边了”，他立马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就走。
韩君瑶心疼他。“你开车行吗？要不我开？”
夏凡摇头。“没事。路上买杯浓茶就行。”
沈语冰上车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夏凡，妈又想去了。”
夏凡笑了。“去。想去就去。”
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海边。这次沈语冰熟门熟路，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直奔那片礁石。夏九州跟在后面，走得慢，但走得稳。韩君瑶提着篮子，里面装了包子、鸡蛋、还有一壶热茶。夏凡拎着两把折叠椅，找了一块平整的沙滩支起来。
沈语冰蹲在礁石旁边，抠海蛎子。这一次她不怕了，抠得飞快，剥开一个就往嘴里送。夏九州在旁边看着她，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语冰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地说。“好吃。”
夏九州也蹲下，帮她抠。两人抠了一堆，坐在礁石上吃。沈语冰吃得满手都是海水，往衣服上擦。夏九州递给她手帕。“擦擦。”
沈语冰接过手帕，擦了手，又擦了嘴。“你带的？”
夏九州点头。“你以前给我绣的，我一直留着。”
沈语冰看着那块手帕，角上绣着一对鸳鸯，已经褪色了，但针脚还在。那是她嫁过来第二年绣的，他出门闯荡时塞进他包袱里的。三十年了，他居然还留着。她眼眶红了。“你还留着。”
夏九州说。“三十年了，贴身放着。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沈语冰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哭。“老不正经。”
夏九州笑了，没说话。海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白头发吹起来。他伸手帮她捋到耳后。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金光闪闪。沈语冰吃完海蛎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走到海边。海水涌上来，淹过她的脚踝。她没退，往前又走了一步。
“夏九州，你说海里有什么？”
夏九州站在她旁边。“鱼，虾，螃蟹，还有海带。”
沈语冰笑了。“你见过？”
夏九州摇头。“没见过。但听人说过。”
沈语冰说。“我想坐船。”
夏九州愣了。“坐船？”
沈语冰点头。“嗯。去海里看看。光在岸边看，不算看过海。”
夏九州转头，看着夏凡。“小子，能租条船吗？”
夏凡已经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了。“能。我去找。”
海边停着几条渔船，渔民刚打鱼回来，正在收拾网。一个老头蹲在船头补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很粗，但动作很巧。夏凡走过去。
“大爷，能租你的船带我们去海上转一圈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沈语冰和夏九州。“带父母来的？”
夏凡点头。“嗯。”
老头笑了。“行。我带你转一圈。不要钱。”
夏凡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老头。“拿着。您辛苦。”
老头推辞了一下，收下了。他把船推下水，招呼夏凡他们上来。沈语冰第一个上船，兴奋得像个小姑娘，踩得船晃了晃，夏九州赶紧扶住她。
“慢点。”
沈语冰笑了。“不怕。掉下去你会捞我。”
夏九州说。“我不会游泳。”
沈语冰瞪他一眼。“那你还说捞我？”
夏九州笑了。“我喊人捞。”
韩君瑶扶着夏九州上船，夏凡最后一个跳上去。马达突突响，船头劈开海浪，往海里走。沈语冰站在船头，风吹着她的头发，张开双臂，像要飞起来。
“夏九州，你看，好大！”
夏九州站在她旁边，手扶着船帮。“嗯。好大。”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线。沈语冰回头看着岸，又看看四周，全是水，无边无际。她的笑慢慢收了，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我怕。”
夏九州揽着她。“怕什么？”
沈语冰说。“太大了，怕回不去。”
夏九州笑了。“能回去。船在呢。太阳也在呢。太阳在西边，东边是海，西边是岸。看着太阳走，就能回去。”
沈语冰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船在海面上起伏，一上一下，像摇篮。她闭着眼睛，听着马达声，听着海浪声，听着夏九州的心跳。
船开了一个小时，掉头往回走。沈语冰坐在船尾，看着海浪翻涌，白色的泡沫在船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她把脚伸到船外，海水溅上来，凉凉的。
“夏九州，你说这海里，有没有龙王？”
夏九州想了想。“有吧。不然怎么叫海？”
沈语冰笑了。“你信？”
夏九州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心。”
沈语冰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夏九州说。“在祖地里关了三十年，什么话都学会了。天天对着石头说话，说着说着，就会了。”
沈语冰打他一下。“骗人。”
夏九州笑了。
船靠岸，沈语冰第一个跳下去。渔民老头笑着问。“好玩吗？”
沈语冰点头。“好玩。下次还来。”
老头笑了。“行。下次来还找我。我给你们打两条鱼，回去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