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夜
沈万山的人没有等太久。
第三天晚上，医馆关门后，他们动手了。
林北玄正在书房里整理东西——父亲的存折、钥匙、信，他把它们锁进抽屉，站起来准备去后院。诊室里的灯还亮着，沈若棠在看书。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
然后敲门声响了。
不是病人的敲门声。病人敲门会有犹豫，会试探，敲两下停一下。这个敲门声很稳，三下，不轻不重，像早就排练好的。
林北玄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分。
猎豹不在。今天苏倾城身体不舒服，猎豹护送她去医院检查，还没回来。医馆里只有他和沈若棠。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同样的节奏。
林北玄走出书房，穿过诊室。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他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谁？”
“林大夫，有人想见您。”
声音很陌生，不是本地口音，带着一点南方腔调。
“谁？”
“沈先生。他说，如果您想见沈万海，就跟我们走。”
林北玄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沈万山。他终于来了。
他回过头，看了沈若棠一眼。沈若棠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手里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她的眼神在问他——是谁？要去吗？
林北玄用口型说：“没事。”然后他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夹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里的姿势很一致——两只手垂在身侧，重心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中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地址。
林北玄看了他们一眼。“走吧。”
“林大夫，不带上什么东西吗？”中间那个人问。
“不用。”
“沈先生说了，您可以带上手机。”
林北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握在手里。“走吧。”
三个人侧身让开，林北玄走出门，随手把门带上。他没有锁——沈若棠在里面，她会锁的。
“妈，我出去一趟。”他对着门里说。
里面没有回应。但过了一秒，他听到了门闩滑动的声音。
沈若棠锁了门。
四个人穿过小巷，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没有熄火，车灯关着。中间那个人拉开后座的门，林北玄坐进去，两个人坐进后座把他夹在中间，一个人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没有人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林北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江海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慢慢退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满格。他给猎豹发了一条消息。
【有人接我去见沈万山。别跟来，盯着医馆。】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复。猎豹可能还在开车，没看到。
他又给老首长发了一条消息。
【沈万山的人来接我了。地址未知。】
回复很快。
【定位开了吗？】
林北玄打开定位共享。
【开了。】
【收到。小心。】
林北玄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车子上了高速。路牌显示往省城方向。窗外的田野黑漆漆的，看不到边。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对面驶过来，车灯晃一下，然后又是一片黑暗。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一条窄路。路两边是树，很密，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又开了二十分钟，经过一个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然后又是树，又是黑暗。
林北玄看着窗外，记下了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块路牌。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来。
别墅不大，两层的欧式建筑，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目测有三米。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腰里别着对讲机。
副驾驶的人摇下车窗，跟门口的人说了句什么。铁门开了，车子开进去，在院子里停下来。
“林大夫，到了。请下车。”
林北玄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灯，只有别墅一楼的窗户透出橘黄色的光。
中间那个人走在前面，带他走进别墅。
玄关不大，地上铺着深色的地砖，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一个女人的肖像——林北玄不认识。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人推开门，侧身让林北玄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讲究。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很浓，浓得有点呛。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脸型跟沈万海有几分相似，但比沈万海年轻，比沈万海精神。眼睛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沈万山。
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穿着黑色西装，手背在身后。
茶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冒着热气，是新沏的。
沈万山看了林北玄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北玄坐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
“林北玄，终于见到你了。”沈万山的声音不高不低，很平稳，像是在谈生意，不是在面对一个要把他送上法庭的人。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沈万山笑了一下。“你很聪明。比你父亲聪明。”
“我父亲不聪明。他只是太正直了。”
沈万山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