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琉森湖畔
婚礼后的第三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猎豹的车停在医馆门口，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照着前面一小片路面。苏倾城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王秀兰跟在她身后。
“怎么这么早？”苏倾城问。
“飞十一个小时，中午到苏黎世，正好有阳光。”林北玄从诊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沈若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
王秀兰是跟着苏倾城一起来的。昨晚苏倾城说今天要飞瑞士，她特意起了个大早，从苏家赶到医馆来送。
“北玄，这是给你们路上吃的。”王秀兰把手里装满水果零食的塑料袋塞进猎豹的后备箱，“倾城，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妈。”
沈若棠把伞递给林北玄。“带着。”
“妈，那边也有伞。”
“带着。”
林北玄接过伞，放进后备箱。沈若棠看着苏倾城，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照顾好他。”
苏倾城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若棠又看着林北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猎豹开车，林北玄和苏倾城坐在后座。车子驶出巷口，后视镜里，沈若棠站在医馆门口，撑着伞，一动不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子上了高速。天还没亮，路上车不多。
苏倾城从包里拿出机票，看了一眼。“直飞苏黎世，十一个小时。”
“嗯。”
“你坐过长途飞机吗？”
“坐过。”
“什么时候？”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很久以前。”
苏倾城没有追问，靠在椅背上，握住了他的手。
到了机场，天刚蒙蒙亮。猎豹把车停在出发层，帮他们把行李拎下来。
“老大，到了给我消息。”
“好。”
“瑞士那边，我安排了一个兄弟接应。叫阿坤，以前跟过我，信得过。”
林北玄点了点头。
猎豹看了苏倾城一眼，又看了林北玄一眼。
“老大，度蜜月，就别想那些事了。”
“好。”
猎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苏倾城挽着林北玄的手臂。“你的人，都这么有意思。”
“什么意思？”
“明明很想跟着你，又怕打扰你。”
林北玄没说话。他想起猎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猎豹还叫赵铁军，在边境线上被毒贩追杀，浑身是血，躲在一个山洞里。林北玄救了他，给他包扎伤口，分了他半块压缩饼干。猎豹吃完饼干，看着他，说：“以后我这条命，就是老大的。”
十几年了。
苏倾城靠在他肩膀上。“走吧。”
“好。”
两个人走进航站楼。
安检、候机、登机。一切都很顺利。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江海市越来越小，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苏倾城靠在林北玄肩膀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林北玄。”
“嗯。”
“你说过，等事情结束，就告诉我一切。”
“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但婚礼已经结束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等从瑞士回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苏倾城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保证？”
“我保证。”
她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间是当地中午十二点。
走出航站楼，阳光刺眼，天很蓝。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上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倾城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好冷。”
“嗯，零下三度。”
“你怎么知道？”
“昨天查的天气。”
苏倾城看了他一眼，笑了。
接机口，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林先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留着短寸，脸上有一条疤，从左眉角延伸到太阳穴。看到林北玄和苏倾城走出来，他快步迎上去。
“林先生，我是阿坤。豹哥让我来接您。”
“辛苦了。”
“不辛苦。”阿坤接过行李箱，“车在外面，先送您和夫人去酒店？”
“好。”
阿坤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苏倾城坐进去，把毛毯盖在腿上。
“阿坤，你脸上的疤，是猎豹弄的？”
阿坤愣了一下，笑了。“夫人眼尖。是，那年我跟豹哥在边境执行任务，我操作失误，差点害死全队。豹哥气的，给了我一刀，说‘让你长记性’。”
“后来呢？”
“后来那刀疤救了我的命。”阿坤指了指眉毛上的疤痕，“第二年我在金三角被伏击，子弹擦着这道疤过去的，差一公分，我就没了。”
苏倾城看了林北玄一眼。“你的人，都这么……特别。”
“命大。”林北玄说。
阿坤笑了笑，发动车子。
酒店在琉森湖边，叫“蒙塔纳”，是一家老牌酒店，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阳台上种着红色的花。
阿坤把车停在大堂门口。“林先生，房间订好了，湖景套房，六楼。我在苏黎世有家小公司，有事随时给我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坤泰贸易公司”，名字叫“陈坤”。
林北玄接过名片，放进口袋。
阿坤上了车，开走了。
苏倾城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处的湖面。琉森湖很蓝，蓝得像一块宝石，天鹅在湖面上游来游去。
“好美。”
“进去吧，外面冷。”
房间在六楼，窗户正对着琉森湖。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气息。
苏倾城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林北玄，我不想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
“骗人。”苏倾城转过头，看着他，“你还有事没做完。”
林北玄没说话。
苏倾城走回房间，坐在床上。“你什么时候去银行？”
林北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银行？”
“你脖子上挂的那把钥匙，从来没取下来过。婚礼那天晚上，我看到了。”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明天。”
“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
“林北玄。”苏倾城打断他，“我是你妻子。”
林北玄看着她，没说话。苏倾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说过，等从瑞士回去，把一切都告诉我。但我想提前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你去银行，拿什么？”
林北玄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的遗物。”他从脖子上取下那把铜钥匙，握在手心里，“我亲生父亲叫林正渊。我四岁那年，他把我托付给一个可信的人，然后去执行一项任务。那场任务出了内鬼，七个人只活下来两个。他受了重伤，心脏的毛病就是那次留下的。撑了几年，最后还是没撑住。”
“他留了一把钥匙和一本存折，让我长大后，来瑞士银行取一个保险柜。”
苏倾城安静地听着。
“保险柜里是什么？”
“证据。能彻底扳倒沈万山的证据。”
苏倾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明天，我陪你去。”
林北玄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苏倾城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林北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那把钥匙。
从酒店出发，沿着湖边走了十五分钟，拐进班霍夫大街。街道不宽，铺着石板，两边的房子都很老，墙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有面包房飘出来的香味。
林北玄停下来，看着面前一栋灰色的老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存折上印着的地址，就是这里。
“到了。”他说。
他拉着苏倾城，走进去。
——银行大堂。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林北玄走到前台，拿出钥匙和存折。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接过去，仔细核对了一下，用英语说道：“请稍等。”然后转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please wait”即“请稍等”）
几分钟后，她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林先生？”男人用英语问。
“是的。”
“我是支行经理穆勒。请跟我来。”
林北玄拉着苏倾城，跟着穆勒走进电梯。电梯往下，在地下三层停下来。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金属门，每个门上都有一个编号。
穆勒带着他们走到第37号门前，刷了卡，按下指纹。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墙上嵌着一个保险柜。
“我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
林北玄和苏倾城站在保险柜前。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咔哒”。
保险柜开了。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个黑色笔记本，一个u盘，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