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个儿子，母子平安

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往上蹿。

赵大夫当天下午就做了决定。

她把马骅叫到办公室，语气干脆果断："不能再等了。血压持续升高，随时可能出现抽搐。今天下午安排手术，我去找王主任。"

马骅没有犹豫："好。"

赵大夫去找了妇产科主任王主任。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经验很丰富，全县的疑难产科手术基本都是他操刀。他看了刘娟的病历和检查结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胞胎剖腹产……"他嘟囔了一句，"这是我这辈子头一回。"

但他没有退缩。作为一名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母子的性命。

手术被安排在了下午三点。

马骅回到病房，跟刘娟说了这个消息。

他本以为刘娟会害怕——毕竟是剖腹产，要在肚子上开一刀。但出乎他的意料，刘娟听完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已经在这张病床上躺了六个多月了。六个多月的煎熬，六个多月的恐惧，六个多月的等待。肚子里三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大，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吃不消。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不知道哪天会出事。

现在，终于要到头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种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小骅哥，"刘娟看着他，眼睛里出奇地平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把孩子养大。"

"别说这种话。"马骅皱了皱眉。

"我不是害怕。"刘娟轻轻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管怎样，我不后悔嫁给你。"

马骅含着眼泪看着她，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头上的碎发拢到耳后。刘娟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了，又干又毛躁的，失去了以前的光泽。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像山里的小溪水。

"你不会有事的。"马骅说，"我保证。"

刘珊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她又是擦鼻涕又是抹眼泪，整张脸糊得跟个花猫似的。

"娟姐你别说了——你一说我就想哭——你肯定没事的！赵大夫那么厉害！王主任那么有经验！你一定没事的！呜呜呜呜——"

刘娟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下午两点半，护士来做术前准备。刘娟被推上了手术车。

病房的门打开，走廊里白色的日光灯绵绵地亮着。手术车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刘娟躺在车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看着头顶移动的天花板。

马骅走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感觉到刘娟的手微微收紧了——她还是怕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手术室在一楼最东头。门口是一扇绿色的对开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手术室"。门的旁边亮着一盏红色的小灯——表示手术进行中。现在灯是暗的，说明还没有其他手术。

护士推着手术车将刘娟送进手术室。

门在马骅面前合上了。

他站在手术室门外，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刘珊被他打发到病房里等着了——她哭成那样，在手术室门口只会添乱。

马骅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他的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赵大夫让他签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他签了。在"家属签字"那一栏里，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马骅。

笔划很重，几乎把纸都划破了。

手术室里面是什么情况，他看不见。只能听到偶尔传出来的一些模糊的声响——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大夫和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

马骅闭上了眼睛。

他不信什么老天爷，也不信什么神佛菩萨。但在这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