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刘梅过完年就十八了

“我和你二爹、三爹商量了一下。”大爹抽了一口烟，“乔儿、桃子、慧儿都还年轻，身子骨也好。你再努努力，让她们再怀几个。”

马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乔儿她们几个，生完孩子才几个月，身体都还没恢复好。尤其是娟子，剖腹产的刀口还没长利索，赵大夫说了，半年内不能怀——”

“那就等一年半后。”大爹打断他，“一年半后再怀。”

马骅沉默了。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滋滋”燃烧的声音。二爹刘志剥了一颗炒黄豆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爹，”马骅抬起头，看着大爹，“我不能让她们再怀了。”

大爹的烟锅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啥？”

“我说，我不能让她们再怀了。”马骅一字一句地说，“乔儿生马远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娟子生三胞胎，肚子上拉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缝了十几针，在医院躺了六个多月。她们的身子骨已经不许了，再怀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窑洞里。

“我不能拿着媳妇的命去生孩子。”

这句话说完，窑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大爹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话？”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像闷雷一样，“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哪有不冒风险的？你娘生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哪一个不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

“所以我更不能再让她们走鬼门关了。”马骅没有退让。

马骅没有退让，“爹，时代不一样了。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条件了，就不能再拿命去赌。”

大爹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烟锅子“嗒嗒”地磕在炕沿上，磕得火星子直冒：“你——你这是什么道理？女人生孩子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娘生了五个！哪个不是好好的？”

“那也得再等等。”马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怕万一？”

大爹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窑洞里又安静了。

二爹刘志在旁边坐不住了，搓着手说：“哎呀，小骅，你大爹也是为你好。”

“二爹，”马骅转过头看着他，“生马远的时候大出血，您忘了吗？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宿，抽了整整一包烟，手都是抖的。”

刘志的嘴也闭上了。

三爹刘虎一直没吭声，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像钟摆。

马骅站起来，看着三个爹。

“大爹、二爹、三爹，”他说，“我知道你们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更坚定了：“这件事，我不能听你们的。”

大爹猛地站了起来。

马骅站着没动，看着他。

大爹的手举起来，像是要扇过去。

马骅没躲。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抖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大爹转过身，背对着马骅，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抓起炕桌上的茶碗，想喝一口，手抖得茶都洒了出来。他把茶碗“啪”地撴在桌上，茶汤溅了一桌子。

“行。”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长大了。行。”

马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马骅走后，三个爹在窑洞里坐了很长时间。

大爹抽了一袋又一袋的烟，抽得窑洞里烟雾缭绕，像着了火似的。二爹刘志剥了一碟子炒黄豆，全吃光了，嘴里的皮都磨破了。三爹刘虎一直没动，像一尊泥塑。

最后还是二爹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