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金色
  他顿了顿,看向张玄清,目光诚挚,语重心长:“张天师,龙虎山乃道门祖庭,心怀天下,慈悲为怀。此树生於龙虎山,自是龙虎山之宝。然,宝物虽好,亦需用在最恰当之处,方能发挥其最大价值,泽被苍生。赵某斗胆,恳请天师,能否割爱,將此树……交由『公司』妥善保管、研究与利用?我以人格与『公司』信誉担保,必以最高规格保护此树,並以其產出之灵机、道韵,优先用於培养忠於国家、守护秩序的异人英才,同时,也会给予龙虎山相应的补偿与资源倾斜,绝不让贵派吃亏。”
  他终於说出了真正的来意——不是“了解”,不是“请教”,而是“索要”,或者说,以“国家”、“大义”、“苍生”为名,要求龙虎山交出这株奇树!
  话语中,软硬兼施。既抬出“国家大义”、“异人界安危”的帽子,又许以“补偿”与“资源倾斜”的利益,更隱含著一层“此等战略资源,不宜由一家一派独享”的潜台词。若是寻常门派或异人,面对“公司”董事长如此“诚恳”而又“义正辞严”的请求,恐怕早已压力山大,难以拒绝。
  明心道长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欲言又止,看向张玄清。
  张玄清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赵方旭那番充满分量的话语,只是清风拂过山岗。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交由『公司』保管、研究、利用?”
  “正是。” 赵方旭点头,语气加重,“天师放心,『公司』拥有最顶尖的科研团队、最严密的防护措施、以及最合理的使用规划。定能让此树发挥出远超留在此地的价值。”
  “价值?” 张玄清微微摇头,第一次,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淡漠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对某种认知的轻微否定,“赵董事长,你以『器』之眼光,『用』之心態,来看待此树,已然谬矣。”
  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奇树那暗金色、布满道纹的树干,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最亲密的伙伴。
  “此树,非是『器』,亦非『资源』。其根植龙虎山地脉,与此山同呼吸,共命运。其枝干道纹,是此间天地规则与道韵的自然显化;其灵光之叶,是精纯灵机与『生』之概念的凝结;其存在本身,便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活態詮释。它已与龙虎山融为一体,是此山『灵』与『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此地道统延续、气象更新的重要表徵。”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直视赵方旭,目光平静,却仿佛带著一种直指本质的穿透力:“將其从龙虎山剥离,如同將人之心臟剜出,移植他处。且不论其能否在他处存活、能否保持如今之神效,单是此举对龙虎山地脉、道统、乃至此方天地自然平衡造成的损伤与反噬,便非任何『补偿』与『资源』所能弥补。此非『用』,而是『毁』。”
  “至於『价值』……” 张玄清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此树生於龙虎山,其『价值』便在於滋养此山,稳固地脉,显化道韵,泽被山中修行者与生灵,维持此地道统清静、气运绵长。此乃其『本分』,亦是其最大之『用』。强行將其置於实验室中『研究』,或移植他处供少数人『利用』,看似物尽其用,实则是捨本逐末,暴殄天物,更违背了其生长、存在的『道』之自然。”
  “况且,” 他最后补充,声音虽轻,却仿佛带著千钧之重,敲在赵方旭心头,“此树之生,自有其因果缘法。强求改变,非但无益,恐招不测。龙虎山既承此缘,自有护持之责。此事,无须再议。”
  拒绝。乾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愤怒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阐明道理,然后给出结论。但这结论,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对,都更加坚定,更加不容置疑。
  赵方旭脸上的笑容,终於缓缓敛去。他深深地看著张玄清,看著这位看似年轻、气息飘渺、却给他带来前所未有压迫感的龙虎山天师。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无法以常理度之、也无法以世俗权势或大义名分压服的“高人”。对方拒绝的理由,並非出於私心或门户之见(至少表面上如此),而是站在了更高的、关於“道”、“自然”、“因果”的层面,让他那些基於现实利益与国家安全的考量,显得如此“肤浅”与“无力”。
  沉默,在奇树下瀰漫。只有枝叶摇曳的道音,与灵炁流动的微响,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