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归途
  暴雨停了,天空像一块洗过的烂布,透著灰败的铅色。
  泥泞的草原上,一支残破的军队在缓慢蠕动。马蹄踩在浸满水的泥土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队伍里,再也听不见伤兵的呻吟。那些走不动的人,都留在了那场暴雨里,连同他们的骨头和最后的吶喊,一起被冲刷进了这片异乡的土地。
  范统的前锋营,走在队伍的侧翼,沉默得像一群幽灵。吴莽的简易担架,被几个士兵轮流抬著,那面染成暗红色的“王”字大纛,盖得严严实实。
  “头儿,韃子的狼烟,没了。”宝年丰的嗓子已经彻底废了,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箱子里挤出来的。
  范统回头,那几缕追魂索命般的狼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扩廓帖木儿的骑兵,像来时一样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欢呼,也没人鬆气。所有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得太久,已经失去了弹回来的力气。
  又走了两天,一支斥候小队从南方疾驰而来,他们身上没有伤,鎧甲乾净,马匹膘肥体壮。他们带来了西路军的消息。
  北元西线,冯胜、傅友德所率的西路军,连破西凉、永昌,横扫扫林山,兵锋直指北元腹地。扩廓帖木儿后路被抄,不得不放弃追击,回援西线。
  消息传开,死寂的队伍里,终於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一个士兵,走著走著,突然腿一软,跪倒在泥地里,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哭声。
  一个哭,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哭声连成了一片。
  他们安全了。
  回到北平大营的那天,天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