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真的能签吗？
中午十二点半，滨海市cbd商圈的一家隐秘且昂贵的日料高定店“樱花居”内。
踩着柔软的蔺草榻榻米，宋琳和李虹被穿着和服的侍应生引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私密包厢。移门一拉，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包厢里只剩下流水惊鹿的清脆声响和淡淡的线香气息。
“累死本小姐了，今天上午这董事会开得，简直比我看时装周还要刺激。”
宋琳毫无千金包袱地往和室椅上一瘫，顺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李虹也摘下了那副干练的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脱下那双束缚了一上午的黑色通勤皮鞋。
在这张低矮的日式原木餐桌下，两个女孩彻底放松了下来。宋琳那双涂着车厘子红指甲油的白皙玉足，在榻榻米上毫无顾忌地轻轻晃悠着，脚趾圆润可爱；而李虹则穿着一双浅灰色的薄款丝袜，足弓的弧度分外秀气。两人的脚丫子在桌子底下时不时地碰一下，透着一股属于闺蜜间的私密与惬意。
虽然这画面要是让事业六部那群男业务员看见，估计眼睛都要瞪直，但此刻包厢里只有她们两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先点单！”宋琳豪气干云地拿过平板，“两份顶级蓝鳍金枪鱼大腹，海胆蒸蛋，再来一份a5和牛寿喜锅。虹虹，你敞开肚子吃，今天这顿算我给特助庆祝董事会大捷的沾光饭。”
李虹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餐前小菜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琳琳，你刚才在办公室说，王总助身上的香水味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宋琳猛地坐直了身子，白嫩的脚丫在桌子底下激动地跺了一下，“你想啊，昨天下午那个南美的王总气势汹汹地杀过来，直接把罗密欧给拽走了，美其名曰喝下午茶。可是你仔细看看罗密欧今天早上的状态！”
宋琳伸出两根手指，像个老练的侧写师一样分析起来：
“第一，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罗密欧平时可是个自律狂魔，就算是连续加班做表格，我也没见他虚成这样。第二，那杯高蛋白星巴克！他以前从来不喝那种为了快速恢复体力的功能性饮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今天喷了很重的大吉岭茶男香！”
李虹若有所思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酱油碟：“喷男香怎么了？王总助平时很注意个人形象的。”
“你不懂！”宋琳压低了声音，大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那香水喷得太重了！反而像是在掩盖什么。而且，我鼻子特别灵，他在茶水间走过去的时候，我分明闻到了那股大吉岭茶的下面，压着一丝非常魅惑、非常霸道的木质女香。那种味道，绝对不是王总助自己会买的款式，更像是……晚上不小心沾染上的，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李虹停下了筷子，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你的意思是，昨天下午的‘带薪约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李虹脑补了一下那个狂野的南美大总裁和他们高冷特助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王总助不会真的为了南美航线的单子，献身了吧？”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宋琳夹起一片刚刚端上来的金枪鱼刺身，沾了沾芥末，“昨天在茶水间来找茬的那个豪门千金金智雅，她身上也是那种风格的香水。我总觉得，罗密欧现在就像是一块散发着香味的唐僧肉，周围全是一群想要吃掉他的女妖精。偏偏他自己还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管怎么说，王总助是有家室的人。”李虹叹了口气，理智地分析道，“豪门里的婚姻，往往牵扯着无数的利益交换。他现在拼了命地搞事业，甚至不惜借用王晶晶的力量去打压黄氏建材，这就说明，他家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们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能做的就是帮他在工作上扫清障碍。”
“哼，什么豪门婚姻。”宋琳不屑地撇了撇嘴，脚丫子在榻榻米上晃得更欢了，“要是那个黄家的大小姐真懂得珍惜，罗密欧能被逼得这么惨？我倒要看看，这场大戏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
同一时间，远洋启航事业六部。
偌大的办公区里空空荡荡，大部分员工都结伴下楼去吃午饭了。
王淮独自坐在总监办公室外面的特助工位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买来的金枪鱼三明治，正机械地往嘴里塞着。
他的另一只手操控着鼠标，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黄氏建材下个月在几家银行的贷款到期日。
“宋琳和李虹这两个丫头，今天中午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外卖都没帮我带。”王淮喝了一口温水，把干巴巴的三明治咽了下去，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屏幕上的数据吸引了过去。
“南美的清关配额一旦卡死，这三个亿的流水缺口，黄家绝对补不上。汇升银行那边一向对风控抓得很严，只要物流延期的消息一放出去，汇升绝对会第一时间冻结黄氏的信用额度。”
王淮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跟着徐艺琳这种职场女战神，他在商业上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这种借力打力、釜底抽薪的招数，他现在已经玩得非常熟练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半个月后，自己拿着这些致命的筹码，坐在黄家别墅的沙发上，将那份形婚协议甩在桌子上的痛快场景。
然而，王淮并不知道。
他和徐艺琳在赚钱和商业狙击这方面确实是很强，但在算计人心、揣摩人性这方面，比起那位一直端坐在御景湾大平层里喝着玫瑰花茶的完美学姐，他还是差得太远了。
……
此时此刻，位于黄浦江畔的一家私人会员制顶级会所内。
这里的装潢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家真迹，黄花梨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能坐在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
黄婧怡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版苏绣旗袍，勾勒出她无可挑剔的温婉身段。她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种水极好的满绿翡翠手镯，整个人透着一股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培养出来的从容与贵气。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穿着香奈儿高定套装、气质端庄干练的年轻女人。
这位便是汇升银行董事长的千金，也是汇升信贷部目前的实际掌权人，圈内人称“长公主”的秦如雪。
“婧怡，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单独聚聚了。听说你前阵子刚办了婚礼，婚后生活还甜蜜吗？”秦如雪端起面前的明前龙井，笑着寒暄道。
“如雪姐说笑了，日子不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嘛。”黄婧怡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幸福感，但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金智雅能通过几个集装箱的异动看穿远洋启航的伎俩，黄婧怡作为黄家未来的真正掌舵人，怎么可能看不出？
她对黄氏建材内部的控制力，远比金智雅在金氏集团要强得多。远洋启航那边刚一冻结舱位，黄婧怡的办公桌上就已经收到了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
她太了解王淮了。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学弟，现在终于长出了锋利的爪牙，想要用商业手段来挣脱她的锁链。
这种反抗，不仅没有让黄婧怡感到愤怒，反而让她觉得分外有趣。就像是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小狗，突然学会了捕猎，虽然会咬人，但只要主人手里握着最致命的项圈，这只小狗就永远跑不掉。
“不过呢，结了婚之后，确实比以前操心的事情多了。”
黄婧怡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心疼丈夫的小女人模样。
“哦？怎么说？”秦如雪来了兴趣。
“哎呀，还不是我家那个老公。”黄婧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他这人呀，骨子里太要强。这不，最近刚在远洋启航当上了特助，接手了南美那边的大单子。年轻人嘛，刚有了点权柄，就想着要在商场上大展拳脚，证明自己的能力。”
黄婧怡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夹了一块点心放到秦如雪的盘子里。
“他呀，最近为了做业绩，动作有点大。我听说，他连我们黄氏建材在南美那边的几条物流线都想拿去整合。这孩子，压力太大了，总想着要在我父母面前证明他能撑起黄家的门面。”
秦如雪是何等聪明的人，在金融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听这话，立刻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婧怡，你的意思是……黄氏建材下个月在南美的物流，可能会有波动？”
“如雪姐果然冰雪聪明。”
黄婧怡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既然想玩这种商业上的排兵布阵，我这个做妻子的，总得给他点空间，让他去折腾折腾。但是，家里的生意总归是根本，不能真的让他玩脱了。”
黄婧怡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覆在秦如雪的手背上。
“如雪姐，下个月黄氏在汇升的那三个亿的贷款续期，我希望不管外界传出什么风声，哪怕是我们黄氏的南美清关真的被卡了半个月，汇升的放款流程也绝不能受到影响。作为交换，我个人名下在长三角的那三块优质地皮，可以作为这笔资金的额外抵押物。”
秦如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拿私人名下的优质地皮去给集团的常规贷款做额外抵押？这种倒贴钱的买卖，在精明的资本家眼里简直是不可理喻的。
但是，看着黄婧怡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秦如雪突然明白了。
这位黄家大小姐，哪里是在谈生意，她分明是在砸重金陪自己的丈夫玩一场“猫鼠游戏”！
她故意放任王淮去攻击黄氏的供应链，甚至提前在银行这边铺好了安全网，确保黄家的资金链万无一失。这样一来，无论王淮在前面冲杀得多么激烈，最终都会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致命一击，只是打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
这种对局势的绝对掌控，以及对人性的玩弄，让同为女强人的秦如雪都忍不住感到一丝脊背发凉。
“婧怡，你可真是……把你老公捏得死死的啊。”秦如雪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行，既然你有额外的抵押物做保，这笔贷款我亲自批。你们夫妻俩的这点情趣，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多谢如雪姐成全。”
黄婧怡巧笑倩兮，举杯回敬。
她看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心底的盘算却比寒冰还要冷酷。
“小淮啊小淮，你想飞出我的手心，还早了一百年呢。”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远洋启航的办公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晚上八点，王淮终于处理完了手头所有的工作。他将南美航线的详细狙击时间表发送到了徐艺琳的加密邮箱里，然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多一周，黄氏建材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四面楚歌。”
王淮的心情大好。他拎起公文包，哼着一首轻快的英文老歌，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
寂静的车库里，他那辆哑光黑色的路特斯emeya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犹如一头蛰伏的暗夜猛兽。
王淮拿出车钥匙，刚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车库立柱的阴影后缓缓走了出来。
王淮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是黄婧怡。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华丽的高定，而是换上了一件看似非常普通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地下车库的冷风吹过，将她柔顺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车旁，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