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父女决裂

地面塌陷的范围远比穹顶裂口大得多。

半个夜阁旧址的地基在爆炸中垮掉，碎石、泥土、断裂的阵纹柱一起砸下来。

苏铭一手拽着夜琉璃，暗金气血撑开护罩，在落石中横移了三十丈。

烟尘漫天。

地下大厅彻底暴露在夜空之下。

月光透过尘幕照进来，映在满地的碎石和血迹上。

地面上，顾南衣站在高台边缘，华贵的长袍沾了几点灰，但神色一点没变。

他低头看着地下的场景。

满地碎盾。

那个三丈宽的坑。

三百名先锋队的血雾还没散尽。

以及站在坑边上的苏铭。

顾南衣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手中捏着一枚猩红色的阵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杀阵纹路。

只要捏碎，足以将地下百丈范围内的一切绞成肉泥。

他的手指收紧。

就在他即将用力的一瞬间。

一道剑光从他身后三丈处暴起。

清冷、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直刺他持阵盘的手腕。

顾南衣反应极快。

他没有回头，右掌反手拍出。

九品后期的真气凝成一道掌风。

偷袭者被掌风轰中，身体飞出数十米，撞碎了三根断柱才停下。

青色长袍散开，斗笠碎裂。

顾倾城从废墟中撑起身，嘴角一缕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的手还握着剑。

顾南衣转过身。

父女对视。

他脸上划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倾城。”

他叫出这两个字的语气，平坦得跟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逆女，你果然叛了顾家。”

顾倾城站稳了身体。

她擦掉嘴角的血，盯着这个给了她姓氏、给了她教育、给了她一整套虚伪家训的男人。

“我叛了？”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十二年前，万象塔之战。”

“苏玄是你的同门师弟。”

“他叫你师兄。”

“他信你。”

“你站在高台上，看着钦天司的人用万血归井阵抽干了他的气血。”

“你什么都没做。”

高台周围的执法堂武者听到这番话，面面相觑。

顾南衣的眼中没有任何愧疚。

“你知道什么？”

他声音平淡，“苏玄要去破第三井。”

“破井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

“皇城的气运、门阀的根基、武道体系的存废，全部系在九井之上。”

“苏玄要的不是正义，他要的是掀桌子。”

“我不拦他，难道等着全天下跟他一起陪葬？”

顾倾城的拳头在颤。

“所以你选择替井下的东西当清道夫。”

顾南衣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顾倾城从骨头里往外发冷。

“顾家在皇城立了四百年。”

“四百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是正义，不是武道，不是狗屁的师兄弟情分。”

“靠的是站在赢的那一边。”

“井下的大人存在了几千年，九品大圆满之上的路被祂断了，没有人能反抗。”

“苏玄不行，他苏铭也不行。”

“牺牲一个苏玄算什么？”

“世家只有利益。”

“没有亲情。”

最后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好落在顾倾城脸上。

亲女儿。

顾倾城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好像都冷了。

她从小到大背诵的家训、学的规矩、练的心术，此刻全部碎成了一地废纸。

她一直知道父亲冷。

但她没想到这么冷。

冷到把她也算进了“利益”那个框里。

冷到连演都不演了。

她心里最后一根绷着的线，断了。

眼神从痛苦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彻底的冰冷。

“多谢家主教诲。”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我受教了。”

顾南衣看着她的眼神，微微眯起了眼。

他从中看到了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恳求，不是挣扎。

是放弃。

彻底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