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京城韩家,鸿门宴还是认亲宴?
京城的风,与海城不同,带着一种干燥而厚重的质感,像是浸润了数百年的历史尘埃。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挂着一张普通到扎眼的京牌,悄无声息地驶过戒备森严的红墙,拐进了一条寻常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幽深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朱漆大门,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只有两尊饱经风霜的石狮子,沉默地镇守着门后那片深不可测的天地。
这里就是韩家老宅,一个真正盘踞在权力中心地带的,庞然大物。
车子停稳,身着黑色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前,他拉开车门,姿态谦卑,眼神里却不带半分温度。
馨儿挽着张天佑的胳膊,小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她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宅院,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巨龙巢穴的兔子。
王婉茹则跟在他们身后半步,那张冰山般的绝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漂亮的凤眸,却像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穿过厚重的门楼,入眼的是一座典型的三进四合院,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与古朴的威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檀香和陈年木料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一不是衣着考究,神情倨傲。
他们就是韩家二房的人。
当他们的目光,像无数道淬了冰的利箭,齐刷刷地射向馨儿时,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馨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地,她向张天佑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张天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他则抬起眼,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回敬着那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王婉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挺拔如山,为馨儿挡下所有风雨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管家引着三人,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来到位于正房的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老爷子,人到了。”管家在门口躬身禀报,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张天佑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端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手里盘着两颗光滑核桃的清瘦老者。
他就是韩家真正的定海神针,韩振国。
他没有抬头,似乎正全神贯注地审视着面前的一幅书法。
但张天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直到馨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韩老爷子那盘着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却又锐利如鹰;平静,却又仿佛藏着万丈波澜。
当他的目光,落在馨儿那张与照片上那个女人有七分相似的,清秀的脸上时,那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了一丝无人能察觉的,剧烈的波动。
有震惊,有伤感,有追忆,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他看着馨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然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笑容。
他对着馨儿,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馨儿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张天佑。
张天佑对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馨儿这才鼓起勇气,一步步的,走到了那张巨大的书桌前。
韩老爷子伸出那只布满了老年斑的,干瘦的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像,真像……”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馨儿说,又像是在对另一个时空的,某个人说,“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青竹她……她还好吗?”
当听到“青竹”这个名字时,馨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妈妈她……已经不在了。”
韩老爷子的身体,猛的一震,那张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悲恸!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是爷爷……对不起你们母女啊……”
……
晚宴,设在韩家的大花厅。
一张能坐下三十人的巨大圆桌,座次分明,等级森严。
韩老爷子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馨儿,再旁边,是张天佑和王婉茹。
而他的右手边,则是以韩家二房现任主事人韩仲景为首的,一众面色不善的韩家人。
气氛,压抑得像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
菜是顶级的国宴标准,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桌上,却没有人动筷子。
“爸,”最终,还是韩仲景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身体不好,我先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哼,”韩老爷子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我怕我再多活几年,韩家这点家底,就要被你们这群败家子给败光了。”
韩仲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端着酒杯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身后的几个儿子,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气盛的,正是曾在海城与张天佑有过节的韩东。他看着张天佑和馨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韩老爷子没有再理会他们,他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对馨儿说:“孩子,别拘束,尝尝这个,这是你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花鱼。”
他亲自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馨儿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动作,像一颗炸雷,在二房所有人的心里轰然炸响!
他们知道,老爷子,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他的态度!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语气,沉声宣布: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为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苏馨儿,是我韩振国的亲孙女,是我韩家长房长孙韩伯言,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