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瑶的过去
林北是从王叔那里知道沈瑶的过去的。
那天下午，沈瑶去公司了，林北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
春天快到了，园丁在修剪玫瑰，剪下来的枝条堆在路边，散发着淡淡的青涩气味。
林北蹲下来，捡起一枝玫瑰，看了看，又放下。
王叔从主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林先生，喝茶吗？”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湖面很平静，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冒个泡。
王叔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林北，一杯自己端着。
“王叔，你在沈家多少年了？”
林北看着湖面突然问道。
“三十八年了。”
王叔喝了一口茶。
“大小姐出生的时候我就在。”
“那你是看着她长大的。”
“嗯。”
王叔看着湖面，目光有些远。
“大小姐小时候，很不容易。”
林北没说话，等着。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
“大小姐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她没见过妈妈。她父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出了车祸，也走了。从那以后，就是老爷子一个人带她。”
林北端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沈家很大，觊觎这个家的人很多。老爷子忙着家族的事，没太多时间陪她。大小姐五岁在上幼儿园的同时跟着老爷子学习管理家族，因为压力过大导致不长个，因此她长的不高，在幼儿园时大小姐被同学嘲笑，叫她‘小矮子’。她打了那些男孩，打赢了，但回家后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王叔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
“从那以后，她就不怎么跟人说话了。”
林北想到沈瑶现在说话的样子。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那不是天生的，是后天长出来的壳。
“上学后，同学们都是世家子弟，都知道她没有父母。没人愿意跟她玩，家长也不让。因为和老爷子学习，她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也不笑。”
王叔喝了一口茶，顿了顿。
“老爷子有一次问我，瑶瑶有没有朋友。我说没有。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那就让她没有朋友吧，沈家的人不需要朋友’。”
林北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王叔想了想。
“有一次，大小姐在花园里看到一只蝴蝶，追着跑，笑了。那是她唯一一次笑。老爷子看到了，沉默了很久。”
林北看着湖面，没说话。
“大小姐十岁的时候，老爷子开始让她学多国语言、学礼仪、学管理。她没有假期，没有周末，没有玩伴。每天就是上课、看书、练字。”
王叔转过头看着林北。
“林先生，大小姐选中您，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
林北放下茶杯。
“王叔，她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王叔摇头。
“没有。大小姐不相信任何人。她觉得所有人接近她都是有目的的——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沈家的资源。您是第一个。”
林北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一条锦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一圈涟漪。
“王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王叔站起来，收拾茶具。
“林先生，大小姐她不会表达感情。您多担待。”
林北点了点头。
王叔端着托盘走了，留下林北一个人坐在湖边。
他想起沈瑶第一天晚上拿着皇叔和她商量的样子——严肃、认真、紧张，但假装不紧张。
他想起她说“你是我包养的人”时耳朵尖的红色。
他想起她吃麻辣烫时眼睛亮了一下的瞬间。
他想起她在试衣间里踮起脚尖帮他整领带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一个从小没有朋友、不相信任何人、不会撒娇、不会表达感情的女孩。
小小的一个人撑起一个庞大的家族。
林北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共鸣。
他也失去了父母，一个人过了五年。他知道那种感觉。
不是悲伤，是孤独。
是每天晚上回到家，打开灯，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
林北站起来，沿着湖边慢慢走回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沈瑶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瞅了瞅……
拿出排骨、番茄、鸡蛋、青菜。
周厨师长从后厨走出来。
“林先生，今晚做什么？”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周厨师长看了一眼他拿的食材。
“今天的排骨很新鲜。”
“嗯。”
林北开始洗排骨，动作比平时更仔细。
焯水、去沫、炒糖色、加调料、慢炖。
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周厨师长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下午六点多，沈瑶回来了。
林北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一些。
他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正弯腰换鞋。
“回来了？”
“嗯。”
沈瑶换好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做了什么？”
“红烧排骨。还有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紫菜蛋花汤。”
沈瑶看了看灶台上的锅，又看了看林北。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眼神不对。”
林北愣了一下。
“哪里不对？”
沈瑶盯着他看了两秒。
“说不清……就是不对。算了……没事……”
她没再追问，转身去洗手了。
吃饭的时候，沈瑶吃得很安静。
林北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沈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林北。”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骗人。”
“为什么这么说？”
沈瑶看着他。
“你今天做的排骨，比平时好吃。”
“啊？”
林北愣了一下。
“真的？我怎么没吃出来？”
“嗯。糖色炒得刚好，肉炖得刚好，盐放得刚好。”
沈瑶顿了顿。
“你有心事的时候，做饭会特别好吃。”
是这样吗？
林北看着她挠了挠头。
“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