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暖流无声(一)
  南城化工厂巨大的厂房里昏暗而闷热,瀰漫著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机油的气息。年关將近,检修任务繁重。
  苍向阳套著沾满油污的工装,整个人几乎嵌在管道缝隙里,用加力杆死命地拧著一颗锈死的螺栓。汗珠顺著眉骨滚下,蛰得眼睛生疼,与铁锈混合成泥浆,糊在他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脸上。扳手与锈铁咬合发出的“嘎吱”声,像野兽的磨牙,在这金属腹腔里刺耳地迴荡。
  午间休息的哨声尖利地划破沉闷。工友们如蒙大赦,纷纷从各自的角落里钻出,瘫坐在工具箱上,就著水壶啃著冷硬的馒头。
  苍向阳从管道深处退出来,喘著粗气,靠在钢壁上休息。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用来垫工具的一团旧报纸,头版上一张放大的、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他的眼帘——
  那张稜角分明、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那双即便在报纸上也依旧沉静坚毅的眼睛……不是他大哥苍立峰,还能是谁?
  《孤胆英雄血战银行,身负重伤勇救二十余人》——巨大的黑体標题,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立峰……大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向阳只觉得一股冰线从头顶瞬间窜到脚底,四肢百骸一片冰凉。他猛地弯腰,一把將那张沾满油污的报纸攥在手里,视线死死黏在“生命垂危”那几个字上,像要將它们抠出来。
  “哐当——”他失控地猛地站起,后脑重重撞在上方粗硬的钢管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疼痛。手中的加力杆脱手坠落,砸在铁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火星四溅!
  “向阳,你干啥呢!不要命了?”旁边的工友被这动静嚇得一跳,惊骇地抓住他胳膊。
  苍向阳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骇人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他死死盯著工友,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我哥……这……这是我大哥!亲大哥!”他用力晃著手中的报纸,油墨和污渍沾满了他的手。
  工友被他眼中那混杂著极致恐惧、悲痛和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震慑住了,结结巴巴:“英……英雄是你哥?老天……”
  “我得去!我得马上去!”向阳像是骤然惊醒,一把推开工友,手忙脚乱地扯下安全带,动作因极度的慌乱而显得笨拙踉蹌,好几次险些从脚手架上滑倒。他像一头被烈火灼烧的豹子,不顾一切地向下衝去,只留给惊愕的工友们一个消失在厂房大门口、被寒风与烟尘裹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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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丽华”手套厂的裁剪车间里光线昏暗,缝纫机“噠噠噠”的声音响成一片,空气里飘著棉絮和胶水的味道。苍晓花坐在靠窗的工位,低著头,一双粗糙的手正飞快地將裁剪好的皮革塞进缝纫机压脚下。她微微佝僂著背,一条腿不自然地微微蜷缩著。长期的伏案让她的脖颈显得格外纤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