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乔小妹医治鼻鼽之症
  “参军此症,”乔小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石上,“外因在於风沙燥邪,侵袭肺系,羈留鼻窍;內含肺脾两虚,卫外失固。肺开窍於鼻,肺气壅塞不利,则鼻塞不通,嗅觉减退;脾主运化,脾虚则水湿內停,化痰生饮,上犯清窍,故流涕不止,头重如裹。”她引经据典,將病理剖析得明明白白。
  陈子昂伸手拿起瓷瓶,拔开以蜜蜡封口的软木塞。顿时,一股复杂而奇异的药香逸散开来。
  初闻是辛夷、苍耳的辛烈冲窍之感,直透天灵;细辨之下,又有黄芪、白朮的甘醇厚味,沉入丹田;最后,是一缕薄荷、白芷的清芬,盘旋於口鼻之间,涤盪浊气。
  说来也怪,陈子昂那原本如同被泥浆封住的鼻腔,被这几股药气一衝,竟似开了个小口,吸入了一丝久违的顺畅凉意。
  “此番用药,旨在急则治其標,以温肺散寒、宣通鼻窍为先,兼以健脾益气、固护卫表。”乔小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方中主君之药,乃是辛夷。此物辛温香烈,专走肺经,善通鼻窍,散风寒,是治鼻渊、鼻鼽之要药,犹如大军先锋,开路破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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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何药物?”陈子昂问道。
  “我以苍耳子,其性辛、苦、温,有小毒,但制炼得法,则能助辛夷散风除湿,通窍止痛,尤善止搐。二者相伍,如臂使指。”乔小妹说:“再佐以黄芪,甘温,大补肺脾之气,实卫固表,犹如筑起金城汤池,使外邪难以再犯;白朮,健脾燥湿,绝痰浊滋生之源,乃断敌粮草之策。”
  “就这些?”
  “更使以防风,风行善走,为风中润剂,祛风解表而不伤正;少佐薄荷、白芷,取其辛香走窜之性,犹如轻骑斥候,引诸药上行头面,直达病所,兼能清利头目,缓解参军头昏视蒙之苦。”乔小妹说:“诸药合和,炼蜜为丸,取其缓图之力,药效持久,便於参军军旅劳顿中隨身服用。”
  “这么多味药,难怪有奇效!乔大家果然妙手,剖析入微,令人茅塞顿开。”陈子昂由衷赞道,这已非寻常医者问疾,倒似一场精妙的兵法推演,“只是这辛夷、黄芪等物,生於江南山野,在这苦寒边塞,怕是难得吧?”
  乔小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参军放心。辛夷、苍耳子等通窍要药,军中常备,以应不时之需。至於黄芪、白朮,前次小妹隨採药队深入祁连余脉,於险峻阳坡之处,幸得採掘一些年份足、品相佳的野生药材。”
  陈子昂闻言,心中一定,当即依言取了两粒乌黑润泽、大小如梧桐籽的丸药,以温水送服。药丸初入口,辛夷、白芷的微辛先在舌根化开,带著一股冲和之力;旋即,黄芪、白朮的甘润之味缓缓瀰漫,虽夹杂著草根树皮固有的淡淡苦涩,但尚在可接受之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子昂便觉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丹田气海处升起,徐徐上蒸,胸腹间那股滯涩之感悄然消减。原本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箍住的额头,也鬆弛开来。
  他再深吸一口气,虽未完全畅通,但那阻碍之感已去了七分,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