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草原那达慕和哈达
  “那达慕?”乔小妹对草原这个习俗感到好奇。
  “是的,『那达慕』意为『娱乐、游戏』,是我们草原上最热闹的盛会。”仆固怀忠解释道,“通常在秋高马肥之时举行,各部族都会派人参加。主要有摔跤、赛马、射箭三项竞技。我记得十年前,我们部落的摔跤手『巴特尔』,像一头雄狮般,连续摔翻了三个其他部落的勇士,贏得了九十九匹绢帛和一口镶银的宝刀!”
  “是吗?”乔小妹没有到过草原,颇为好奇。
  “赛马更是精彩,那些十来岁的少年骑手,骑著不备鞍韉的骏马,在几十里长的草场上飞驰,第一名会被尊为『最快的马蹄』,他的帐篷將获得整个部落的尊敬。”仆固怀忠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烁著昔日荣光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声鼎沸、篝火通明的热闹场景。
  “你们仆固部,和胡商有贸易吗?”游骑將军陈子昂问道。
  “將军明鑑!除了竞技,”仆固怀忠继续回忆道,“那时部落间的贸易也很频繁。来自河西的粟特商人会带著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甚至还有波斯的琉璃器,来交换我们的牛羊、皮毛和战马。我曾用一张上好的白狐皮,从一个粟特老头那里换了一柄锋利的短剑。”
  “这几年草原旱灾,情况如何?突厥人会来骚扰吗?”陈子昂问道。
  仆固怀忠的声音低沉下来,喜悦之色褪去,被沉重的现实覆盖,“自突厥骨咄禄势大后,突厥人便不断侵扰我部。朝廷频繁徵调我部族戍边,部落青壮多有伤亡。商路也因战乱时断时续。加上接连遭遇白灾、黑灾,牲畜大批死亡……部族的日子便一年不如一年了。像今年这般规模的『那达慕』,已是多年未曾举办。部族的年轻人们,要么在战爭中死去,要么在为生计发愁,族人饿死不少,不得不……”
  仆固怀忠嘆了口气,指著远处一些在风中摇曳的、开著紫色小的植物说道:“瞧那些『昭拉草』,根茎苦涩,牛羊不喜食。但在饥荒年月,族人们会挖出它的根,捣碎后混合少许炒麵充飢。还有那边沙地上的『骆驼刺』,看著不起眼,它的种子被收集起来,磨成粉,也能勉强果腹。这些都是垂拱二年时,我们不屑一顾的野草,如今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陈子昂、乔小妹静静地听著,从僕固怀忠的敘述中,他们不仅听到了一个部落特有的风俗信仰与节日欢歌,更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曾经颇具活力的部族,在战爭、天灾与大唐边疆政策变动的多重挤压下的无奈衰颓。那些关於“斡尔朵”祭祀的庄严、“那达慕”大会的喧囂,与眼前荒凉草场、提及救荒野草时的苦涩,形成了鲜明而令人唏嘘的对比。
  风依旧吹拂著苍茫的草原,仆固怀忠的话语,像是一卷缓缓展开的、带著羊膻味与尘沙气息的边疆史画,將漠南之地的风情、一个铁勒部落的悲欢,真切地铺陈在他们面前。
  前路未知的仆固部,其形象已不再是舆图上一个简单的名称,而是充满了具体而微、带著生存重量的真实存在。
  “有什么习俗是我们唐军要特別注意的吗?”陈子昂问道。
  “感谢將军垂询!”仆固怀忠说:“说起我们仆固族的风土人情,我仆固部虽臣属大唐多年,与突厥、回紇诸部交往亦深,但仍保留了一些祖辈相传的习俗,与外间略有不同。譬如,我们信奉天地山川之神,尤尊『斡尔朵』。”
  “『斡尔朵』是什么意思?”陈子昂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