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观千人面,得菩萨心
  像两条路,在这个边塞的夜晚,悄然交匯。
  第二天,暮色四合时分,乔小妹提著青囊,和陈子昂一起来到老羊皮那间僻静的小屋前。
  白日里,她刚从十里外的一户人家回来——那里遇到有几个孩子患了痘疹,她带医官营的人去施药防治,忙了整日。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倦色,但眼神依然清亮。听闻陈子昂今日又在听老羊皮讲玄奘法师的故事,她心中微动,便顺路来了。
  屋內已点了两盏油灯,陈子昂与老羊皮对坐,中间矮几上除了茶具,还摊著几张泛黄的舆图。空气里有墨香、茶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老羊皮常年嚼食某种辛辣根茎留下的辛涩气。
  “乔姑娘来了。”陈子昂起身让出位置。
  乔小妹点头致意,將青囊放在门边,在陈子昂让出的蒲团上坐下。青囊里是她常用的银针、
  药瓶和几卷医书,鼓囊囊的,碰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叮噹声。
  老羊皮透过靉靆看了她一眼,笑了:“医者仁心,疲惫未消便来听老朽讲古,可是对佛家医理也有兴趣?”
  “先生见笑了。”乔小妹声音温和,“妾身只是常听將士们说起先生故事精妙,今日恰巧路过,便来叨扰。玄奘法师万里求法,其间想必也经歷过疾病伤痛,或有应对之法,於医道或有启发。”
  “说得好。”老羊皮捋了捋稀疏的鬍子,“法师西行十九年,岂能不病?风寒、痢疾、眼疾、冻伤、甚至中毒,都遭遇过。他所记《西域记》中,於各地药材、医术、乃至养生之道,也偶有提及。不过今日——”他眨了眨眼,“老夫倒想讲几桩与病痛无关的趣事,有些……荒诞不经,却也发人深省。”
  陈子昂为乔小妹斟了碗热茶:“先生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玄奘法师行至犍陀罗国(今巴基斯坦白沙瓦一带),那是佛像艺术的发祥地。”老羊皮翻开一卷画满草图的笔记,上面用硃笔勾勒著一些佛像的轮廓,“当地石匠技艺高超,所雕佛像,衣纹如水,面容慈悲,远近闻名。法师去参观一处著名的石窟寺,见匠人们正在雕凿一尊巨大的弥勒菩萨像。”
  他顿了顿,看向乔小妹:“乔姑娘可知,雕琢大像,最难的是什么?”
  乔小妹略一思索:“可是比例?尤其是面容神情,差之毫厘,神韵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