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陈子昂的家人
  晚饭设在小花厅。菜式简单却精致,都是陈子昂记忆中熟悉的味道:一道清燉羊肉,撒了芫荽;一道醋芹;一道腊肉炒菘菜;还有一小碟蜀中带来的泡菜。
  陈伯知道少爷不喜奢靡,特意吩咐厨房做得朴素。
  陈子昂確实饿了。在边塞,饮食粗糙,能有一碗热汤饼已是难得。此刻面对家中寻常菜餚,竟觉得胜过珍饈百味。他吃得很慢,细细品味,仿佛要將这一年多缺失的“家”的味道,都补回来。
  饭毕,撤去碗碟,换上清茶。陈伯和子泽陪坐在侧,灯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素壁上,温暖安寧。
  陈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少爷,有件事……老僕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伯但说无妨。”
  “是关於大少爷的……婚事。”陈伯搓著手,有些侷促,“大少爷如今功成名就,年纪也不小了。这个月,上门探问、甚至直接提亲的人家,著实不少。有京官,有世家,连宫里都隱约透出过意思……老僕都以少爷身在边塞、强力安利《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直达精彩。婚事需少爷自己做主为由,暂且搪塞过去了。只是……”
  陈子昂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
  婚事。
  这个词,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他对这一块並没有太多记忆,沉默片刻,轻声问道:“陈伯,子泽,你们可知,我为何一直未曾娶妻?”
  陈伯和子泽对视一眼,均露出茫然之色。陈子昂离家时子泽尚幼,但是陈伯是家中老人,望著跳动的灯焰,目光变得悠远:“大少爷十五岁那年,在梓州老家,原是有过一门亲事的。女方是邻县乡绅之女,姓林,小字婉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依礼而行。婉娘……是个好姑娘,温婉柔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成婚不过半年,她便有了身孕。全家欢喜,期盼著新生命的到来。可生產那日……遇了难產。稳婆束手,郎中无策,我们在產房外听著她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听著母亲的哭声,听著最后那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陈伯张大了嘴:“孩子和婉娘却没能熬过来。”
  了解到这段不为人知的事实,陈子昂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別人的故事:“哦,从那之后,我便离开了蜀地梓州,游学四方,再后来在洛阳考取功名,北上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