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武承嗣退让
  陈子昂的踏雪乌騅亦是不凡,神骏温驯,他轻轻一夹马腹,便与薛怀义並轡而行。薛怀义的隨从们前呼后拥,一行人马鲜衣怒马,招摇过市,逕自从应天门侧面的甬道穿过,向著皇城西面的出口行去。按制,官员入皇城需下马,但显然无人敢拦薛怀义。
  皇城內殿宇巍峨,道路宽阔平整。秋日阳光正好,映得琉璃瓦金碧辉煌。薛怀义志得意满,沿途指点著各处宫殿,大声说笑,引得路上那些低头疾步的低级官吏纷纷避让,侧目之余,眼中多有敬畏或鄙夷。
  陈子昂策马缓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帝国权力的核心区域。他並非第一次进宫,但以往皆是恭谨步行,或乘小轿,何曾如此招摇骑马穿行?这种感觉颇为奇异,仿佛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角度,审视这座熟悉的宫城。
  就在一行人將要行至通往宫外的永泰门时,对面也来了一队人马。
  人数不多,仅有四五人,为首者骑著一匹青驄马,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身著紫色常服,面容白皙,眉眼间带著惯常的阴鷙与矜持,正是武则天的亲侄子,时任春官尚书武承嗣。他似是刚从宫中议事出来,身后跟著几名文吏模样的属官。
  两拨人马在宽敞的宫道上迎面相遇。
  薛怀义看见武承嗣,非但没有减速让路的意思,反而催马上前几步,大大咧咧地招呼道:“武尚书,这是要出宫啊?”
  武承嗣显然也看到了薛怀义这浩浩荡荡、极为扎眼的队伍,目光在薛怀义身上一扫,隨即落在了与他並骑的陈子昂身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但他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容,那笑容热情而恰到好处,甚至带著几分恭敬——至少表面如此。
  “原来是薛住持和陈將军。”武承嗣勒住马,就在马上微微欠身,“本官刚与陛下议完事,正欲回府。薛住持这是……”他看了一眼陈子昂,笑容不变,“和陈將军有约?”
  “正是!”薛怀义得意道,“陈將军说要带贫僧去见识见识洛阳城的繁华!今日洒家做东!”
  武承嗣笑容依旧,摆手道:“薛住持美意,心领了。只是府中还有些琐事待处,改日再向薛住持討教。”他话说得客气,目光却再次落到陈子昂身上,笑意加深,“陈將军,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子昂在马上抱拳:“武尚书,过誉。”
  就在这寒暄的当口,薛怀义那匹青海驄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向前踏了一小步,马头几乎要蹭到武承嗣坐骑的脖子。武承嗣的青驄马受惊,微微向旁闪避。
  薛怀义“哎呀”一声,作势要拉韁绳,口中却笑道:“这畜生,没个规矩,惊了武大人的马了!”
  谁都看得出,以薛怀义的骑术和马匹的驯服,这“意外”多半是故意为之,至少是毫不在意。这是在试探,还是在彰显他连武后的亲侄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囂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