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陈子昂封定北侯
  他望向窗外。夜色浓如墨,而那些灯火,像是墨汁里浮起的金色油花,美丽,却无法溶解於黑暗。
  路,果然还长。
  又过了三日,太极宫含元殿的晨钟敲响时,陈子昂已立在丹墀之下。
  寅时三刻,天还是墨青色,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洛阳皇宫的宫灯在晨风中摇曳,將列班官员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汉白玉阶上,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陈子昂站在武將队列的第三排,这个位置很微妙——不前不后,既显出了陛下恩宠,又不至於太过扎眼。
  陈子昂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那套便於行动的戎装,而是一整套正式的朝服:緋色绢甲,绣著狮虎纹;腰间束十三銙金玉带,每块玉板上都刻著云雷纹;头戴鶡冠,两根雉尾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这身打扮让他有些不自在。北疆的风沙磨糙了他的皮肤,却没能教会他如何在这重重丝绸的包裹下呼吸自如。绢甲太紧,勒得胸口发闷;玉带太沉,压得腰杆生疼;就连脚下的乌皮靴,底子也太硬,踩在地上硌得慌。
  陈子昂寧愿穿那身磨破了肘部的旧皮甲,骑在马上,让塞外的风灌满衣袍。
  可这里是洛阳,是皇宫,是规矩比刀剑更锋利的地方。
  “宣——忠武將军陈子昂,覲见——!”
  內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一声接一声,从殿內传到殿外,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盪开。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迈步上阶。
  汉白玉的台阶一共九级,每级七寸高,这是天子之制。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靴底踏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侧执戟的金吾卫纹丝不动,甲冑在渐亮的天光里泛著冷铁的光泽,只有眼珠子隨著他的移动,微微转动。
  殿內比外头暖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