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缚喝国不战而降
  “老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可记得,五十年前,那个法会上,玄奘三藏讲《摄大乘论》,讲到『如来藏』时,有个少年问:藏识既染,云何復言其净?”
  康必谦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弗栗恃,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又动了动,又闭上。最后,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一把锈蚀的刀:
  “记得。三藏答:如摩尼珠,墮於淤泥,歷久不污,拭之即净。本性非染,故可还净。”
  弗栗恃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那一声跪得很重,重到整个大殿都能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触在石板上,那石板是旧的佛塔基址的石板,上面还残留著当年的莲花纹。他的额头就抵在一瓣莲花上,抵了很久,久到地上的寒气把他的额头都冻红了。
  “那个少年……”他的声音从石板缝里闷闷地传上来,“就是我。”
  殿內一片死寂。
  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有一个年轻些的,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扶起国王,但被旁边那个额头上有疤的老臣一把拽住。老臣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陈子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乔小妹说的那句话:“你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取经的。”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明白,现在却觉得越来越不明白。打仗和取经,真的能分得开吗?这两万人马,这两万把横刀,这两万张硬弓,难道就是为了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找到五十年前问过一个问题的小王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个废弃的佛塔上,看著一个国王跪在一个大唐高僧弟子面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战爭的紧张,是一种很轻、很薄、像一层纱一样的东西,轻轻罩在他心上。
  缚喝国不战而降。
  不是降於唐军的刀锋,而是降於五十年前那个下午,降於一段被遗忘了半个世纪的佛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