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朋友王无竞被查
  到了皇城门口,他下马,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前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聊天,笑。现在没有人说话了。
  偶尔有人迎面走来,也是低著头,匆匆地走,谁也不看谁。实在避不开了,就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但那种点头,不是以前那种点头了。以前点头,是说“你好”。现在点头,是说“我看见了,但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子昂走进大殿,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左边还是魏王武承嗣,右边是梁王武三思。两个人都穿著崭新的紫袍,繫著崭新的金带,脸上带著那种標准的、恰到好处的笑。但那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给別人看的。现在的笑,是给自己看的。他们在笑,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来俊臣站在后面,穿著紫色的袍子——他也升了紫袍了。他的脸还是那样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得像两颗钉子。他站在那里,周围的官员都离他远远的,像是他身上带著瘟疫。
  朝会开始了。武则天坐在御座上,穿著龙袍,戴著冕旒。她的脸上涂著厚厚的粉,看不出表情。
  来俊臣第一个站出来,手里捧著一份奏摺。
  “陛下,臣有本奏。”
  武则天点了点头。“奏。”
  来俊臣展开奏摺,念了起来。他念的是一桩案子,说某州刺史某年某月某日写了一首诗,诗里有“花落谁人知”一句,是盼著大周的花落,是盼著陛下死。
  陈子昂听著,忽然想起乔知之说的话。一样的,一模一样。连诗句都是一样的。他不知道那个刺史是不是真的写了那首诗,也不知道那首诗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个人完了。
  念完了,来俊臣合上奏摺,抬起头,看著武则天。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查。幕后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来俊臣跪下去:“臣遵旨。”他站起来,退回到队伍后面。陈子昂看著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笑。不是在脸上笑,是在心里笑。那种笑,比脸上的笑更可怕。
  朝会散了,陈子昂走出大殿,走下丹墀。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是冷的。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儿,让他特別鬱闷,有个御史被查了,他认识。姓王,叫王无竞。是他在长安时的旧友。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写过诗,一起去过同城边塞,还举荐过他。那个人很好。不爭,不抢,不惹事。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御史,安安稳稳地过他的日子。现在他也被查了!这明显是一个不好的信號,非常不好的信號,来俊臣要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