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剑为知己
  但风有些不同了。
  裴放嗅得出来——那是从更北边吹来的风,带著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他闻过这种风,很小的时候,在父亲的鎧甲上。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李白已经走了半个月。
  边城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裴放知道,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开始失眠,半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著北方的天空发呆。
  小廝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睡不著。”
  他没说实话。他是在等。等风来,等那个他不想等、却知道一定会来的东西。
  那一夜,风彻底变了。
  不是渐渐变强,是忽然炸开。北方的天际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接著是沉闷的轰鸣,像打雷,又像万马奔腾。整座边城从睡梦中惊醒,钟声、鼓声、號角声,还有哭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裴放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坐在那里,听著外面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青石板发白。小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伯爷!伯爷!北边的蛮子打过来了!守城的王將军跑了!城里的官吏也跑了!大家都在逃,您……您也快走吧!”
  裴放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冰冷的眼睛,俯瞰著人间的一切。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裴家的儿郎,不做逃兵。”
  那一年他八岁。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城墙上,指著北方黑压压的敌阵。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父亲的背影好高、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