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汉
  光和三年,仲夏。
  繁峙县城北三十里,一处倚山而建的庄园静静臥在太行山西麓的缓坡上,夯土围墙两丈来高,墙角箭楼耸立,隱隱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庄外千亩良田连成一片,粟苗正抽穗,风过处绿浪翻涌。庄户三三两两在田埂上歇息,就著瓦罐里的凉水啃麦饼,没人大声说笑。这年头,能有个地方安稳吃饭已是天大的福分,谁还顾得上閒话?
  庄园最深处的院子里,一个青年赤著上身,正对著木人桩练拳。汗水顺著他精壮的脊背往下淌,每一拳击出,都带著破空声。
  “政哥儿,歇歇吧,这都练了两个时辰了。”
  院门口,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端著碗绿豆汤,脸上儘是心疼。他是这庄上的老管家刘福,打刘政爷爷那辈起就在刘家做事,眼见著老爷夫人先后过世,又眼见著当年才九岁的少爷撑起这份家业,一撑就是八年。
  刘政收了拳,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福伯,庄外那些流民安置妥了?”
  “妥了。”刘福压低声音,“按你的吩咐,挑的都是青壮,拖家带口的也都给了间草棚落脚。对外只说是来投亲的佃户,拢共二十三人,旁人看不出破绽。”
  “户籍呢?”
  “入了隱户册子,官府查不到。”刘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劝,“政哥儿,咱们庄上正经庄户一百二十七人,加上这些年的隱户,已经四百出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
  “传不出去。”刘政望著院墙外的太行山影,语气平静,“这方圆五十里,除了咱们刘家庄,还有几户人家?”
  刘福哑然。
  是啊,还有几户人家?
  繁峙县在并州雁门郡最东头,再往东就是太行山,翻过山便是冀州中山国。这里地近边塞,北有鲜卑时常南下劫掠,南有山贼出没不定,但凡有点门路的,谁不愿往太原、鄴城那样的太平地方去?
  留下的,都是走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