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结盟
  酒宴散后,寨楼渐渐归於沉寂。
  蛮兵们在寨墙上巡逻,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
  刘封没有睡。他独自登上寨楼最高处的望台,凭栏望著月光下层层叠叠的山脊。远处某个方向是武陵,再远处是宜都,是江陵,是襄阳。每一个地名都是一枚棋子,他正在一颗一颗地往棋盘上落。
  脚步声从木梯上传来。刘封没有回头,便知道来的是谁——那脚步声沉稳而缓慢,带著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谨慎。
  “伯父也睡不著?”
  刘封转过身。
  糜竺走到他身旁,双手撑在栏杆上。月光照在他微白鬚髮上,將他面上皱纹刻得更深了些。
  晚宴上他喝了几碗米酒,此刻脸上还带著几分薄薄的酒意,但目光却是清醒的,清醒得有些沉重。
  “君侯,今日在台上说互市、说民籍的时候。”
  糜竺望著远处,缓缓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你父亲,汉中王。当年在徐州,他也是这样对百姓许愿。不一样的是,你父亲许的是仁义,你许的是活路。仁义有时候太远,活路却是实实在在的,明天就能看到的。”
  刘封没有接话。他知道糜竺不是来怀旧的。果然,糜竺沉默片刻,忽然长嘆了一声。
  那声嘆息不重,却像是从极深的地方被压榨出来的。
  “糜家,怕是要走到头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子方(糜芳字)投降东吴的消息传到成都时,主公沉默整整一日。他没有怪罪我。但我知道,朝堂上那些人的眼睛都在看著。荆州派,东州派,都在等著糜家倒下去。糜芳不是別人,是我亲弟弟。他献了江陵,害了关君侯,害了荆州。这笔帐,迟早要算。”
  刘封安静地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