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血债
  残阳如血,洒在五溪群山的脊线上。
  刘封与沙摩柯率联军日夜兼程,穿过密林与溪谷,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赶。
  蛮兵们离家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出征队伍,归来时却每一步都踩在沉默里。
  山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熟悉,那是他们从小攀爬的古木,是阿母在林间捡拾野果的小径,是儿时与伙伴追逐嬉闹的溪滩。
  可越靠近山寨,空气中的焦糊味便越浓。当第一座山寨的废墟出现在视野中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那是辰溪部的寨楼。
  曾经依山而建的木楼群已化为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几根被烧断的松木樑柱斜插在灰烬中,冒著將熄未熄的青烟。
  寨墙被推倒了大半,碎石间散落著被砸碎的陶罐、被践踏的兽皮、被砍断了弓弦的猎弓。
  寨门前的空地上,几具尸首横陈在血泊中——那是一个白髮老嫗,手中还攥著一柄砍柴的短斧,斧刃上沾著几滴早已乾涸的暗红血跡;她身旁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手中握著一块石头。
  更多的尸首散落在寨中各处,有些蜷缩在火塘边被烧成了焦炭,有些面朝下倒在溪水边,背上插著吴军的羽箭。
  队伍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一个辰溪部的蛮兵扔下手中的长矛,跌跌撞撞地冲向废墟,跪在地上拼命地用手扒著烧塌的木樑,指甲断裂,鲜血染红了焦木。
  更多的蛮兵开始往寨中衝去,有人在喊阿母,有人在喊妻儿的名字,呼喊声和痛哭声在废墟上空混杂成一片哀痛的怒潮。
  刘封策马立在废墟边缘,面色铁青。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首,扫过被推倒的寨墙,然后停在寨墙外侧的一排木桩上。
  那排木桩原是用来悬掛猎物的,此刻上面掛著的东西让他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几颗孩童的首级,被割下来用麻绳穿成一串,掛在木桩上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