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入秋
  夏天过去了。
  太液池的荷花谢了,莲蓬被人採去,剩下枯黄的花梗立在水中。岸边的柳树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铺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早晚有了凉意,出门要多加一件衣裳。蝉鸣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秋虫的唧唧声,从草丛里、墙根下一阵一阵地传来。
  冰的生意隨著暑气消退而停了。程咬金让人把冰窖收拾乾净,等冬天到了再存冰。他算了一笔帐,卖冰赚的钱比预期多了不少,李世民的內库鼓了一大截,程咬金自己的腰包也厚实了许多。
  但程咬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了——他的眼睛盯著酒。
  酒是一年四季都能卖的。作坊里日夜不停地蒸,十副蒸馏器轮流转,头馏一批一批地出来,二馏一批一批地出来,仓库里的罈子越堆越多。但再多也不够卖——玉液每天一百坛,琼浆每天五十坛,天天售罄,天天有人排队。
  订单从长安蔓延到洛阳、太原、扬州。七姓五望的人买了,各州刺史的人买了,连西域的胡商都闻讯赶来,一开口就要一千坛。
  程咬金笑得合不拢嘴,但他不敢多卖。李恪说了,限量。物以稀为贵,敞开了卖就不值钱了。
  “殿下,老程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程咬金坐在作坊院子里,看著门口排起的长龙,心疼得直咧嘴,“有钱不赚,老程心里难受。”
  李恪笑了:“程將军,不是不赚,是慢慢赚。等洛阳的作坊开起来,太原的作坊开起来,扬州的作坊开起来,產量上去了,再慢慢放开。到时候赚的比现在多十倍。”
  程咬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老程再忍忍。”
  这一日,李恪去立政殿给长孙皇后请脉。
  长孙皇后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卷书,正在看。窗子开著,秋风吹进来,带著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比几个月前精神了许多。
  “儿臣给母后请安。”李恪行了个礼。
  “起来吧。”长孙皇后放下书,微微一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