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 章 入碑
  王平再次站在混沌仙碑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清晨。
  阳光从仙宫破碎的穹顶裂缝中漏下来,不是一道,是很多道。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直地落在祭坛上,有的被残存的琉璃瓦折射,碎成一地斑斕。那些光落在石碑上,把凹凸不平的纹路照得明暗分明。石碑还是那个样子,灰濛濛的,混沌色的,像一个沉默的老人,蹲在祭坛中央,等著谁。
  七天前他第一次来,站在祭坛边缘,看著这座石碑,心里全是敬畏和惶恐。那时候他不知道碑里有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不知道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碑里有一个人,在等他。那个人他见过三次。第一次在青冥天域,第二次在银色石门开启的时候,第三次在归墟通道关闭之前。每一次都来去匆匆,每一次都留下一句话,一个问题,一个方向。
  风从穹顶的裂缝里灌进来,带著外面的气息。
  不是花香,不是草木的味道,是荒原的气息。仙宫外面,是一片废弃了很久的荒原。断壁残垣上长满了青苔,倒塌的柱子间生著野草,昔日的广场被碎石覆盖。没有人知道这座仙宫是谁建的,什么时候建的,为什么被废弃。王平也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这座仙宫里有混沌仙碑,仙碑里有一条路,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站在那里,衣袍上还沾著昨天练功时留下的灰尘。
  那些灰尘不是普通的灰尘,是道术燃烧后留下的余烬。昨天他在仙宫的后殿练功,把他的五只灵兽全部召唤出来,让它们在殿中飞舞。青蛇吐出的青光把殿顶的壁画照亮,金乌的火焰在空气中画出金色的弧线,冰龙的寒息让地面结了一层薄霜,穿山甲的鳞甲在地砖上摩擦出火星,白虎的咆哮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他练了很久,从午后一直练到深夜。
  不是练习道术,是练习“听”。听青蛇的心跳,听金乌的呼吸,听冰龙的脉动,听穿山甲的情绪,听白虎的意志。那些从道术中诞生的生命,它们不是死物,不是工具,不是法术的副產品。它们是活的。它们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意志。它们在他身体里住了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好好听过它们说话。
  昨天他听了。听到了很多。
  他听到青蛇在想念青冥天域,那里是它诞生的地方,有它熟悉的灵气波动。他听到金乌在嚮往太阳,那个它从未去过但始终记得的地方。他听到冰龙在怀念冰川,那是它记忆深处的一片白。他听到穿山甲在好奇大地深处,那里有无数它想钻探的秘密。他听到白虎在渴望战斗,它的血液里流淌著廝杀的欲望。
  他也听到了它们对他的感情。
  不是感激,不是忠诚,不是依赖。是“认”。它们认他,不是因为他是它们的创造者,不是因为他的道术比它们强,不是因为它们离不开他的身体。它们认他,是因为他曾经在归墟里,用自己的命去换它们的命。那时候它们还没有真正的生命,只是道术的具象化,是他把青莲炼了,把自己炼了,把自己的命分给了它们。
  他记得那一天。归墟的通道正在关闭,空间在塌缩,时间在扭曲。他站在通道中央,四周全是碎裂的法则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在飘浮。他把青莲从丹田里逼出来,那朵他炼了一百多年的本命青莲,他把它撕开了,撕成五片花瓣,每一片花瓣里都注入了他的一缕命魂。
  疼。不是肉疼,不是心疼,是“存在”本身在疼。像把一棵树的根从土里拔出来,像把一条河的水从源头截断。他的命魂被撕成了五份,一份给了青蛇,一份给了金乌,一份给了冰龙,一份给了穿山甲,一份给了白虎。从那一刻起,它们就不再是道术了。它们变成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