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御临张府
  “他们凭什么挑明?他们有调查权吗?围住天妃宫的是南京的守备部队吗?在官面上,那两封弹章说到底就只是猜测。南京锦衣卫倒是可以把事情挑明,但西厂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不敢。”
  南京锦衣卫要是连北京的招呼都敢不听,那朱常洛就要改变日程尽快对南京锦衣卫下重刀了。厂卫不听皇帝的命令,这可比官场掮客的事情要严重得多。
  “朕现在不想让张显庸死,但以吕宪安和徐弘基为首的官员们想要他死。但他们的猜测没有一锤定音的作用。”朱常洛一停,问道:“可张诗芮是谁?”
  “张显庸的女儿.”朱由校喃喃道。
  “对了。张诗芮这封奏疏要是公之于众,就等于是把张显庸假病不朝、欺君罔上的事情坐实了啊。北京的言官必然跳起来,对张显庸发起大规模的弹劾。她那个‘代父受过、死全孝道’的话,写得很好,但根本不会有人听。”朱常洛遗憾地摇了摇头。
  王安适时地插话进来补充道:“治张显庸的罪,连坐到她的身上本来就是大明朝的通行惯例,放过她是万岁爷开恩。容奴婢说得直白一点,张诗芮从来就没有代张显庸去死的资格。张应京倒是可以,但张显庸多半不会愿意。”
  朱常洛冲王安微微颔首。然后道:“如果西厂没有围住天妃宫,北京言官弹劾张显庸,尚有南方为他说话。但现在与张家过从甚密的南方官场唯恐切割不干净,只想让张显庸带着秘密死,他们不仅不会雪中送炭,反而会落井下石。”
  “那这样的话,父皇在保护张诗芮?”朱由校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的情况了。
  朱常洛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平静地说:“坦诚地讲,朕没这么想过。是既不保护,也不迁怒。朕把事情按下来,从来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张家,而是为了大局。你觉得张诗芮是好人,因此可怜她,要她想让朕给她一条活路。朕当然可以答应你。况且朕从没想过要杀她。但她真正想要的,是对她父兄的宽恕。是张显庸这一支得以保留。”这里朱常洛记错了,张应京不是张诗芮的兄长,而是张诗芮的幼弟。
  “但朱由校,你觉得朕应该给她吗?”朱常洛其实可以不跟朱由校说这些,他觉得直接放张诗芮离开就能满足了朱由校的心理需求了。但朱常洛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心有恻隐的继承人。
  “父皇意思儿臣明白了。”朱由校突然觉得好累,好想沉沉地睡上一觉。“张家现在是两头不占。张显庸瞻前顾后、阳奉阴违,搞得自己失了道义。然后西厂的举动又瓦解了张家在南方的关系网。除非宫里力保,否则张显庸这一支就完蛋了。可宫里力保,意味着无视‘张显庸忤逆’和‘张家掮客南方’这两项事实。同时把张家这张随时能打的好牌给烧掉。父皇,儿臣理解得没错吧?”
  “题面是这样,可你的答案是什么呢?”朱常洛重重地点点头,并说道:“朕向你保证,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朕都满足你的要求。”
  即使知道张诗芮所面临的境况和母亲不一样,可朱由校还是觉得张诗芮很有可能自杀。那种积郁而不发,独自承受的状态和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但到最后,他还是说:“父皇。您是对的。就这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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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年初五,官府复印前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