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2
  景兰辞也不在意,只是將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在巴黎弹过琴、写过论文、翻过密信。
  “四年了。”他又轻声说了一遍,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梧桐叶,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之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街景。
  霞飞路是法租界的主干道,路旁的西式洋楼一栋挨著一栋,红砖白窗,铁艺栏杆上爬著半枯的藤蔓。可黄包车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建筑就越旧越矮,愈发逼仄。
  先前的洋房花园不见了,换成了挤挤挨挨的老式公寓,黄包车最终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公寓前停了下来。
  景兰辞付了车钱,站在楼下,仰头往上看。
  楼是老式的,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砖。窗户倒是擦得乾净,只是有几扇的玻璃裂了,用纸糊著。三楼的窗台上,摆著一盆蔫蔫的绿萝,在风里晃著叶子。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隨时会塌。扶手上积著常年累月的油污,楼道里堆著各家的杂物——破藤椅、旧煤炉、几捆蔫了的白菜,空气里混著煤烟和霉味。
  景兰辞走在这样的楼道里,依旧身姿挺拔,像一幅画被掛错了展厅。
  皮鞋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却连一点尘土都没沾上。仿佛他周身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將所有的腌臢都隔绝在外。
  三楼,左边第二间。
  门是旧的,漆翘了边。门框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
  景兰辞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
  他听见了门里的动静。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怕吵到邻居,拼命地往喉咙里压,却怎么也压不住,一声接一声,咳得他心口发紧。
  他抬起手,然后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一阵脚步声往门边挪了过来,“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