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番外:此心安处(上)
  他见过太多死亡,送走了无数同袍,身上的伤疤叠著伤疤,每一次濒临倒下,都是那句承诺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他答应过景兰辞,要替他走到那个新世界去。
  “你说的那个新世界,真的来了。”顾枕戈靠著墓碑坐下来,像靠著少年人那副清瘦却挺拔的肩膀,“周鹤鸣老先生去年被请去了北京,参与新政权的建设工作。你当年冒死带出来的那份作战计划,被写进了抗战史,编进了军事教材。每一个研究抗战的参谋,都知道有位无名的地下党员,为战爭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
  他说著,眼眶一点点发热发酸。
  “可他们不知道你的名字,没见过你笑起来时,眼尾弯起的那一点月牙,没听过你念诗时清润悦耳的嗓音……”
  顾枕戈在这时笑了一下,经年累月的风霜让他的皮肤粗糙了很多,但此刻的笑声里却带上了少年人的窃喜,“……但我知道。”
  小小的炫耀。
  这是独属於他的秘密,是他揣在怀里、捂在心上,守了半辈子的珍宝。
  他侧过头,凝望著碑上那行年份,短短二十三载,像一道刻在他心上的疤。
  “你知道吗,明漪,”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里飘飞的竹叶,“你要是活到今天,也才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
  正是最好的年纪。可以站在天安门的阳光下,不用再在暗夜里踽踽独行。可以亲手建设这个他用命换来的新世界,可以看著玉兰年年开,看著山河岁岁安。
  “你走得太早了……你该看看这些的。”
  竹林里的风穿过来,吹动墓碑前的白玉兰,花瓣轻轻晃动,像有人在听。
  顾枕戈靠著墓碑,慢慢地放鬆了身体。他太累了。十二年的烽火,半生的顛沛,早已把他熬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从未有过半分鬆懈。唯有此刻,靠在这块刻著爱人名字的石碑旁,他才敢卸下心防,敢让自己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