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晨市
  面前蓝粗布上,整齐摆著五六只新做的船模,比之前的更小巧,依然精细。
  阿沅坐在小马扎上,左手拿著一块木头,右手——那只有些变形的手——虚虚扶著,用小刻刀一点点修著边缘。
  偶尔有孩子蹲在摊前,指著船模问东问西,阿沅便停下刻刀,轻声细语地回答。她说话时,眼睛会看著对方,唇角有很浅的弧度。有孩子掏出攒的铜板,买了只最小的舢板,欢天喜地跑了,她便低头,继续刻手里的木头。
  “她手真巧。”贺子瑜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脑,眼睛还黏在阿沅手上,“就一只手能使劲,还能刻那么细。”
  沈堂凇“嗯”了一声。他看见阿沅刻几刀,就要停下来,用左手揉一揉右手的腕子。那手腕纤细,能看见凸起的骨节。
  “王伯,”贺子瑜转头,冲正在收碗的王伯扬了扬下巴,“阿沅姑娘这几天生意还行?”
  王伯把碗摞进木盆,撩起围裙擦手:“还成。自打上回那事……咳,反正这两天清净。买船模的多是些半大孩子,图个新鲜。菜嘛,老街坊照顾,也能卖完。”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刀疤李那伙人,这几天没见影。听说……被抓进去了。”
  贺子瑜和沈堂凇对视一眼。
  刀疤李和他那几个跟班,那日被贺阑川带走后,就关进了府衙大牢。萧容与暗中递了话,绍兴知府不敢怠慢,以“寻衅滋事、强夺民財”的罪名先押著,没让船帮的人轻易捞出去。
  但这不意味著事情了了。船帮在绍兴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刀疤李只是个小嘍囉,折了也就折了。真正的麻烦,是刀疤李背后的人会不会善罢甘休,会不会觉得阿沅是个需要“处理”的隱患。
  “阿沅姑娘……身边还有亲人吗?”沈堂凇问。
  “没有了,她娘一走,这世道就剩她一个人了。”王伯摇头,“以前卖完菜就收摊,那丫头还会去买点儿零碎给她娘尝尝,现在就天天刻木头,也不怎么说话,就埋头做活。”他嘆了口气,“这孩子,定是天上某位神仙下凡,体验世间疾苦的。”
  正说著,摊前来了个穿绸衫、管家模样的人,指著阿沅篮子里最大的一颗白菜问价。阿沅报了价,那人嫌贵,討价还价几句,最后还是买了,又顺手拿起一只乌篷船的模型看了看。
  “这船怎么卖?”
  “二十文。”阿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