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访贤
  贺子瑜有些坐不住,眼巴巴看著萧容与和沈堂凇,欲言又止。与他坐在一排的贺阑川瞥他一眼:“老实待著,別惹事。外头流言汹汹,你们少露面,就是帮大忙。”
  辰时三刻,一辆小马车从客寓侧门悄无声息驶出,拐出巷子,径直出了绍兴西门。
  萧容与与沈堂凇对坐,常平在外头与车夫同坐。除此之外,再无隨从。
  “老爷,”沈堂凇看著窗外越来越密的竹林,终於忍不住问,“我们要去见的人是?”
  萧容与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脸上,沉吟片刻,才道:“我的老师。前朝太傅,宴洲平。”他犹豫了一下后面补充了句,“也是我母妃一母同胞的兄长。”
  沈堂凇微微一怔。皇帝的舅舅,前朝帝师?这般身份,为何隱居在此?
  “很意外?”萧容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唇角含笑,那笑意里像是怀念,又像是悵然。“宴师是看著我长大的。我开蒙识字,是他手把手教的。盛运末年,父皇病重,城王勾结外將举兵叛乱,兵锋直指京城。那时我临危受命监国。是宴师在御书房守了三日三夜,替我挡下了三波名为『劝进』、实为逼宫的老臣。”
  他说得轻鬆,沈堂凇却能想像出当年的惊涛骇浪。
  “后来我登基,大局已定,他便上书恳请致仕。”萧容与继续道,声音低了些,“我说『宴师留朝,朕心方安』。他说『陛下已能独当一面,老臣该退了。留在朝中,反成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於国於君,皆非幸事』。”
  他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影:“他走时,只带了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僕,三箱典籍。对外只说云游四海,寻访古蹟。朝中无人知晓他在此处。只有宋昭,每年会借南下公干之机,悄悄来探望一回,带回他手书的时局评析。”
  沈堂凇默默听著。这番话里透出的,是超越君臣的亲情与绝对的信任。能让多疑的帝王如此对待,这位宴太傅,绝非常人。
  “宴师虽隱居山林,对两浙,乃至天下情势,却如掌上观纹。”萧容与转回头,看著沈堂凇,目光深邃,“他素来不见外客。但你……我带你去,他应当愿意见一见。”
  为何愿意见我?沈堂凇心里划过这个疑问,但看著萧容与眼中那抹难以言喻的深意,他没有问出口。那眼神里有信任,或许还有些別的,像是一种郑重的引见,想將自己很在意的人,带去给生命中极重要的人看看。
  马车已驶离官道,拐上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土路也到了尽头,前方只剩一条被樵夫和採药人踩出的、蜿蜒向上的小径。马车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