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三十夜
  “先生,”胡管事喝得脸颊泛红,眯著眼,“等开了春,天暖和了,咱们在院子里种点菜?我看墙角那块地不错,向阳。种点小葱、青菜,自己吃著新鲜。”
  “好。”沈堂凇点头。
  “再养两只鸡?能下蛋。”
  “嗯。”
  胡管事絮絮叨叨地说著,沈堂凇就应著。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胡管事有些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沈堂凇让他去里间床上睡会儿,老头不肯,硬说要守夜。正说著外头院门被拍响了,这次拍得更急些。
  胡管事一个激灵醒了,嘀咕道:“这大年三十的,又是谁啊?”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夹著雪粒的风卷进来,跟著风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宋昭站在门口,一身靛蓝色的锦袍外头隨便裹了件厚披风,头髮上、肩上落了一层薄雪,脸颊和鼻尖冻得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手里也提著个东西,用布包著。
  “相爷?”胡管事嚇了一跳,赶紧侧身让人进来,“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得邪乎!”
  宋昭迈进门槛,嘴里嘶嘶地吸著冷气,牙齿都在打颤。“胡、胡伯……还、还是你这儿有、有先见之明,知道、知道我快冻、冻僵了,火生得真旺……”他话都说不利索了,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沈、沈先生,过年好……我来、来看看你。”
  沈堂凇也赶忙起身,把自己刚才坐的、最靠近炭火的位置让出来,又把怀里一直捂著的暖手炉塞过去。“宋相快坐这儿,烤烤火。”
  宋昭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把暖手炉揣进怀里,整个人恨不得贴到炭盆上去,缓了好一会儿,那可怕的颤抖才慢慢停下,脸上也恢復了一点人色。
  胡管事关好门,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让火烧得更旺些。他站在旁边,看著宋昭那副狼狈相,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嘴里就忍不住嘮叨开了:“我的相爷哟!您说说您,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仔细著点身子!这冰天雪地的,大半夜的往外跑,连个厚实帽子也不戴!跟小时候一个样,就让人操心!您府里那些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就由著您这么出来?”
  宋昭这会儿暖和过来了,闻言抬头,对著胡管事齜牙一乐:“胡伯,您这心偏得可没边儿了啊。在您跟前,我哪儿是什么丞相,不就是小时候老偷您藏在灶台底下蜜饯的那个混小子么?在您那儿我可没我爹和沈先生这待遇,您那时候眼里只有我爹,现在眼里只有沈先生,对我可没这么多嘘寒问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