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走
  阿都拉带著土人,端著长矛,列成一排。
  范德兰特隆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著火銃。
  所有人都在等监国开口。
  朱焕之没开口。他只是看著那些船,看著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旗上的花纹。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阿朗看见了。他忽然想起监国说过的话:他们比咱们更怕。
  八条船,几百个人,不远万里从巴达维亚开过来,打一个只有几十条枪的小地方。他们怕什么?他们怕打不下来,怕回去没法交代,怕南洋所有人都知道,荷兰人连一个小村子都打不过。
  他们比南安更怕。
  第一炮响的时候,阿朗已经不怕了。
  投石机弹起来,石头飞出去,砸在沙滩上,砸在海里,砸在船上。火銃响了,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林土衝出去,林义衝出去,阿都拉衝出去,所有人都衝出去了。
  阿朗站在石头边上,看著那些人撞在一起,看著刀砍下去,看著血溅起来。他看见林土又砍倒一个,看见林义带著人包抄,看见阿都拉的土人打完就跑跑完再回来。他看见范德兰特隆放了一枪,把冲在最前头的荷兰兵撂倒,然后蹲下去装火药,手稳得一点都不抖。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第一条荷兰船烧起来了,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火光照得海面通红,浓烟遮住了半边天。剩下的船开始往后退,越退越远,越退越小,最后变成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沙滩上安静下来。
  阿朗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手心全是血——不是他的,是他攥铜幣时硌出来的。他低头看著那枚铜幣,上头沾了血,人头像红红的,像在流血。
  他把它在衣服上擦乾净,揣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