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会耽精忠
  “他不会。”朱焕之说,“他不敢。”
  阿朗没再问。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铜幣。铜幣在晨光里发亮,人头像的鬍子已经快磨平了,但他还记得汉斯的脸。他想起八年前那个晚上,汉斯站在沙滩上,把铜幣递给他,说“等我回来,还我”。八年了。他还活著。他在巴达维亚,被荷兰人看著,出不来,但他还是想办法送了那张纸条。他欠南安的,他一直记著。
  阿朗把铜幣贴在胸口。
  “打完这仗,我去找你。”他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福州在厦门北边,走海路,大半天的工夫。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已经能看见福州的码头了。码头上停著几条船,不大,掛著“靖南王”的旗。岸边站著几个人,穿官服,戴官帽,远远看见他们的船,开始交头接耳。
  船靠岸的时候,一个人迎上来。朱焕之认得他,陈斌,来过厦门两次了。陈斌也认出了他,脸上挤出一个笑,拱了拱手。
  “监国远来,靖南王已在府中恭候。”
  朱焕之没说话,上了岸。陈斌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朗跟在后面,手按著刀柄,眼睛盯著四周。街上的人不多,店铺开著门,但没什么客人。有人在路边站著,看见他们,缩回去了。有人在窗口探出头,看一眼又缩回去。福州的城楼上掛著“靖南王”的旗,旗在风里飘,但顏色发旧,边角都磨毛了。
  走了两刻钟,到了靖南王府。府门很大,两扇朱漆大门,铜钉一颗一颗的,擦得鋥亮。门口站著两排兵,穿鎧甲,拿著刀,站得笔直。陈斌先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焕之走进去。院子里铺著青石板,打扫得很乾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两边种著几棵桂花树,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暗。正厅的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人,四十多岁,满脸鬍子,穿一件蟒袍,戴著王冠。
  耿精忠。
  朱焕之走进正厅,站住了。耿精忠坐在上首,看著他,他也看著耿精忠。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陈斌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阿朗站在门口,手按著刀柄。
  耿精忠先开口了:“你就是朱焕之?”
  朱焕之说:“你就是耿精忠?”
  耿精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短,像扯了一下嘴角就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