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76
  第二十一天的清晨,瞭望哨喊了一声。阿朗衝到船头,手搭凉棚往西看——海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线,灰濛濛的,不是云,是陆地。船队放慢了速度,所有人都挤到船舷边上。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楚,先是灰的,然后变黄,然后变出树的样子。椰子树,跟印度的一样,歪歪扭扭的,海风吹得叶子哗哗响。
  船靠岸的时候,是下午。沙滩很白,很细,贝壳到处都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阿朗站在沙滩上,四下看了一圈,看见远处有房子,不是草棚子,是石头垒的房子,白墙红顶,在太阳底下发亮。房子旁边有船,不是渔船,是大船,掛著帆,帆上有字,弯弯曲曲的,阿朗不认识。
  汉斯眯著眼看了半天。“阿拉伯人的船。这儿是阿拉伯人的地盘。”
  阿朗的心紧了一下。“阿拉伯人?在这儿干什么?”
  汉斯想了想。“做生意。阿拉伯人在非洲做了一千年的生意了。买象牙,买黄金,买奴隶。卖布,卖香料,卖瓷器。这儿是他们的港口。”
  阿朗站在沙滩上,看著那些白墙红顶的房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林土说:“把旗升起来。红底黄龙,升在最高的地方。”
  林土愣了一下。“不是说不是咱们的地盘,不插旗吗?”
  阿朗没回头。“插。让阿拉伯人看看,大明来了。”
  旗升起来了。红底黄龙,在非洲的海风里飘。龙纹在太阳底下发亮,金线绣的,一闪一闪的。沙滩上有人看见了那面旗,跑过来看,越聚越多。有穿白袍子的阿拉伯人,有穿花裙子的黑人,有戴头巾的妇女,有光著脚的孩子。他们站在沙滩上,看著那面旗,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一个穿白袍子的老头走过来,鬍子花白,头上缠著布,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他走到阿朗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用阿拉伯话问了一句。阿朗听不懂,汉斯也听不懂。老头又换了葡萄牙话,汉斯听懂了。
  “他说,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
  阿朗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举起来。“大明南安军,从中国来。”
  老头看著那块玉,看了很久。他没见过龙纹,没见过这种玉,没见过这种旗。但他见过中国人。阿拉伯人在印度洋做了一千年的生意,见过丝绸,见过瓷器,见过茶叶。他知道,东边有一个大国,叫中国。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面旗,布料是丝绸的,滑溜溜的。
  “你们来做什么?”他问。
  阿朗把玉揣回怀里。“做生意。买象牙,买黄金。卖丝绸,卖瓷器,卖铁器。”